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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的。”豆子急得眼淚嘩嘩掉,慌忙地解釋著,“不是的,我不是黎山人,我阿姐沒有,沒有。你胡說?!?
“不說實話?”他立馬站起來,搖搖晃晃像是喝醉般走路不靈活,繼續(xù)威脅道:“我去告訴天下人,花翠茵包藏黎山賊人,你看看那位文嵐學宗的公子會怎樣?真是一出好戲,我等不及要看了?!?
“不要,不要?!迸稳A身著寥寥無幾,擋在他前面,抱住他冰冷的大腿,含淚哭訴道:“你為何要與我過不去?我與你無緣無故,為何不能放我一條生路?我求求你,不要害我阿姐,她是好人,你要我干嘛我都答應你?!?
那人看著盼華瘦弱如柴的身子,一覽無遺,不忍直視,但卻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送上腦海。他抬手捏住盼華的下巴,正要開口,隴兒端著食盒走進來,看到眼前神奇的一幕,公子露胸露腹調戲沒穿衣服的小哥。隴兒目瞪口呆定在原地,大喊道:“公子斷袖哇,公子斷袖哇。公子喜歡男的,公子喜歡男的……”
“隴兒,你閉嘴。”男子怒火涌上心頭,星眸寒光瑟瑟,剜著正尖叫的隴兒。“小小年紀就心術不正?!?
“我哪里,我哪里?公子不是最不喜歡被人碰嗎?公子不是不喜歡被人碰嗎?”
“你給我閉嘴?!蹦凶右蝗^去,狠狠地打在隴兒頭上,疼得隴兒哇哇大哭,扔下食盒,叮當叮當?shù)嘏艹鋈シ块g。
盼華才意識到身著不當,急忙跑過去胡亂地穿衣服,一邊瞅著正在擺放飯菜的男人??粗埐耍亲娱_始叫起來。他就是感覺這男子本性不壞,斟酌再三,柔柔地說道:“哥哥,我能跟你一塊吃嗎?”
話音剛落,那男人身子頓了一下,愣神地凝望豆子,眼眶濕潤起來。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著出古靈精怪的阿眠,回想當初阿眠也是這樣跟他說話,不,是撒嬌。他想著想著,心神錯亂,失魂落魄地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忽然扔下碗筷,鬼哭狼嚎地跑出去,“噗通”一聲地跳進水里。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公子掉水了,公子掉水里了?!彪]兒大喊著,在廊橋上來回焦急地奔跑著,錚錚鈴鐺發(fā)出好聽的聲音。
盼華從剛剛男人一系列怪行為中回神來,支支吾吾道:“那那那那,要下去救他嗎?”
“當然不用了,不用了,安心,安心?!彪]兒手里拿著一個雞腿,一邊跑著一邊啃著,臉蛋紅撲撲的,綁著兩個犄角,可愛得很。
“那我可以吃飯嗎?”
“就是給你吃的,就是給你吃的,公子竟然跟你搶,跟你搶,不要臉,不要臉。”隴兒看到房間里的慘烈局面不禁罵著。
“小哥你叫什么,叫什么?”
“豆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難不成叫涂豆?涂豆?你可是黎山人耶,黎山人耶?!?
盼華尷尬地笑著:“……”
盼華被隴兒煩得頭暈腦脹的,這隴兒說話都要說兩遍,而且說話速度極快。但他也大概了解男人,此人叫湯辭,字有瑜,齊州人士,而且湯辭身上還有病,難怪行為舉止不與常人。
盼華飯后坐在床上,床邊是一扇大大的窗戶,一打開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清風出來,讓人心神向往。盼華雙手撐著下巴,耷拉著腦袋,想著怎么逃出這地方,盯著清澈明朗的湖水,不知不覺就出神。
盼華沒想到這么快就被人認出來,要不割下胸前的那塊肉吧,這樣就能重新開始,沒人認出他,要不就殺了湯辭??墒撬艑W武兩個月,體魄身形不如湯辭,想著他不免泄氣,還不如割肉來得實在。
豆子正想得入神,突然一道人影沖來,雙手掛在窗框,嚇得他驚慌后退。來人輕松一躍,蹲在窗上,一臉神色疲怠地凝望著他,嘴角浮出燦爛的微笑。湯辭欣喜地說道:“小子,你叫什么?”
“豆……豆子。”
“我要真名,不要假的。”
“盼盼……盼華?!?
“我要真名,不要假的。”
“我……這……這就是我真名。”豆子結巴地解釋著。
“姓涂的那個名。”
盼華神色凝重著,鼻頭酸楚著。他答應過阿娘,離開黎山后再也不提這個名字。他不喜歡姓涂,可是只能姓涂。他只是舍不得阿爹阿娘送給他的名字,為了他的名字,他們還爭執(zhí)了很久,兩人大戰(zhàn)五十回合,最后阿娘贏了。
“喂,傻了?我叫湯辭,字有瑜,你咧?說話呀,不說,我就告訴所有人了……”
盼華悶氣地嘟著嘴,考慮了片刻,還是乖乖地說道:“涂……冉……字定安。”當初,阿爹想給他取名為涂安,斗不過阿娘的寓意:飲水思源,不忘鄉(xiāng)壤,壤字取同音冉。兩人折中,字由父親來取,因此最后取為定安。
“定安老弟,你去把你姐姐抓來。我答應幫你保守秘密?!?
“你要我姐姐做甚?”
“我生病了。”
“生病找大夫呀,我阿姐又不會醫(yī)術?!?
“他們都無能,我要你姐姐。我都查清了,你姐姐肯定有秘術可以救我?!?
盼華堅決地說道?!安恍?,我還不能相信你?!?
湯辭遽然跳下窗,氣焰囂張地蹲在床上,泥巴點點滴滴灑在床上。他皺眉看著盼華一臉堅決的樣子,怎么看都能跟阿眠對號入座,瞬間兇狠不起來。他搞了很久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是什么,就是盼華的神色舉止都太像阿眠了。湯有瑜焦急地跳起來,來回走著,思考著怎么才能打動豆子。“定安老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
“???”盼華愕然地看著他奇怪的樣子,還以為他還會繼續(xù)威脅自己,甚至對自己嚴刑逼供,沒想到湯有瑜并沒有如此。盼華試探道:“那要不你放我走,我給你求求我姐姐,她可疼我了。”
“不行?!睖o斬釘截鐵地拒絕著,一晃神,手足無措,他就喜歡扯頭發(fā),鬼哭狼嚎的,像極了有神智恍惚疾病的人。
盼華被他時喜時悲的樣子嚇到了,惶惶恐恐問道:“有瑜兄,你你怎么了?”
“叫什么有瑜兄,叫哥哥?!彼^就是一彈打在盼華的額頭上,如坐針氈地命令著:“叫哥哥,以后叫我哥哥,不準叫別的?!?
盼華迷惑不解地看著他,問道:“這……這是何意?”聽隴兒的意思,湯有瑜的病很嚴重,難不成是神智方面的問題。想想湯有瑜還是挺可憐的,飽受精神煎熬,神智恍惚的疾病,盼華只好順著湯有瑜的意思,乖巧喊道:“哥哥,你沒事吧?我給你倒水喝。”
湯有瑜忽然驚慌地大叫出來,神色不如常,他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嘟囔著:“啊……怎么這么像?他不會就是阿眠轉世吧?不對,不是,阿眠早就……阿眠……阿眠……哥哥對不起你……”他嘴里嘀咕了很久,又忽然悲慘地大叫著,猛獸出籠般跑出去,“噗通”一聲,又跳進水里。
“……”
茫茫一鏡的夜晚美極了,盼華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美麗的人間仙境,茫茫星空倒影在清澈明亮的湖水,仿佛掬一捧湖水就能撈起繁星點點。夜風熙熙,蟲鳴習習,樹椏簌簌。唯一不好就是一連好幾夜,湯辭悲慘而歇斯底里的喊叫聲都從子時末喊到卯時初,聽得盼華觸目凄涼,膽顫心驚。
盼華順著聲音,走出了廊亭,穿過一片茂密竹林,湯辭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越近越覺得那是悲慘無比的聲音,他心里頭莫名酸楚著?!皽需ぞ烤沟昧耸裁床??他得多痛苦?”
盼華呆呆地定在一座石室門口,緊閉大門而堅不可摧的石室仍舊擋不住湯有瑜的聲音。盼華站上臺階,伸手想去觸摸,推開門。
“滾開……不準進來。啊……”石室里傳來湯有瑜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盼華被嚇得眼框都紅了,咽了一口氣,退后了幾步,不敢上前去。思考了片刻,還是回房間吧。
盼華正要回去,踮著腳尖的隴兒提著一盞竹燈緩緩走來,竟然沒有發(fā)出一絲鈴鐺聲。隴兒見是盼華,輕笑道:“小哥,小哥,是你呀,原來是你呀。”
盼華點了點頭,斟酌了片刻,還是擔心地問道:“他……他每天都這樣嗎?”
“也不全是,也不全是。一個月有幾天休息,有幾天休息?!?
“為何?”
“為何?為何?嗯……”隴兒望著緊閉大門的石室,忽然想到一個詞,興奮地說道:“自作孽,自作孽。”
“那他在里面干嘛?”
“你得問公子,問公子?!彪]兒奸笑著,故意把竹燈提高,照著自己的臉,嚇得盼華以為是什么怪物,大喊:“啊……隴兒,你別嚇我。”
“膽小鬼,膽小鬼?!彪]兒做了鬼臉,徑直走向盼華的房間方向去,無奈地說道:“帶你回去,帶你回去?!?
豆子駐足了片刻,回頭凝望著那回蕩著慘烈悲叫的石室,想著湯有瑜陰晴不定的心情,芙蓉玉面朱丹唇,盼華深深地嘆了口氣,低頭默默走路著。
盼華在床上輾轉了很久才睡著,寤寐恍惚間,他感覺床邊有人。警惕的他猛地睜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是正坐靠著墻邊打盹的湯有瑜。盼華望著窗口外的天空,此時是辰時了。他不敢出太大聲,把旁邊的被單給那人輕輕蓋上。而后盼華躺回去,側身看著一臉安詳寧靜睡相的湯有瑜,見湯有瑜鬢角的發(fā)絲隨著呼吸此起彼伏著,頓時啞聲失笑著,不知不覺他跟著湯有瑜的呼吸節(jié)奏沉入睡夢中。
“小哥,小哥,吃飯了,吃飯了。”隴兒端著飯菜在門口,推門而進,見湯有瑜抱著盼華安靜地入睡,不禁高亢尖叫道:“公子,公子,你怎么在這里?你怎么在這里?”
湯有瑜揉揉眼睛,從盼華身上爬起來,煩躁地嘀咕著:“吵死了?!?
盼華也是同樣睜著惺忪的睡眼,見湯有瑜從自己身邊爬起來,驚慌失措起來,結巴地說道:“哥哥,你,你怎么睡到我一起了?”
“哥哥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管得著嘛你?”湯有瑜不悅地瞪了盼華一眼。
“公子,公子,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隴兒話都沒說完,湯有瑜大聲如雷地喝道:“廢話少說,我餓了?!?
“兇死了,兇死了,小哥,小哥,你別跟他一起玩,你別跟他一起玩。哼哼?!彪]兒擺放著飯菜,小眼閃爍著靈光瞪著湯有瑜。
湯有瑜縱身一躍,不守規(guī)矩地蹲在凳子上,拿起筷子,看了一下只有一雙筷子,對隴兒抱怨道:“怎么只有一雙筷子?去拿?!?
隴兒撇著嘴,模仿著湯有瑜說話語氣,手舞足蹈地說道:“怎么只有一雙筷子?去拿。”怕湯有瑜揍他,立馬撒腿就跑。
“過來吃飯呀,等著我請你?”湯有瑜喝道,長臂一伸,將筷子遞向盼華的方向。
盼華搔搔脖子,難為情地走近接過他的筷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這樣子仿佛他是張牙舞爪的大灰狼,而盼華就是待入口的小羔羊,亟待宰殺的小白兔。
“湯……”盼華剛要說話,那人就怒氣瞪著自己,他急忙改口,問道:“哥哥怎么到我這里睡了?”
“想睡哪里就睡哪里?這本來就是我的床?!?
“那我讓隴兒給我找別的房子?!?
“找什么房子,睡這里就行了。麻煩?!?
盼華乖乖地吃飯著,可是那人卻什么都不吃,手里提著筷子,但是眼睛就盯著他看,嘴巴也不動,看得盼華毛骨悚然。盼華只好尷尬問道:“哥哥你看我什么?我臉上有東西?”
湯辭繼續(xù)盯著,漫不經心道:“沒有。”
“那你看我干嘛?”
湯辭嚴肅地說道:“好看?!?
盼華本來有些黝黑的臉瞬間紅云遍布,如黑夜與黃昏交錯糾纏的時刻般的景色。從小到現(xiàn)在沒幾個人夸他好看,所以他才臉紅耳熱。盼華害羞得低頭,胡亂地扒拉碗里的白飯。汪汪如寶石的眼睛偷偷用余光瞥著一臉無精打采的湯有瑜。“這個人真怪,眼瞎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