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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家里已然一片哀嚎聲。什么都晚了,他沖進父親房間里,父親身上黑云騰騰,痛苦地吐著血水。
晏粦跪在床邊,痛哭道:“阿爹……”
“阿粦啊,你回來了。阿爹的明心劍交給你了,以后好好的,照顧你阿娘。阿粲已經找不到了……”晏舒在晏粦身上打了幾道符文,青光柔和地綻放在晏粦身上。
“阿爹,不要,你要好好的……”
“快去看看你阿娘,我快不行了,快,你娘……”話罷一灘黑色血水滾滾迸濺而出,刺鼻的血腥味縈繞鼻頭。晏舒七竅流血地死在床上,一動不動,了無氣息。
晏粦提劍跑出去尋找越東雨,心急如焚地大喊著:“阿娘,阿娘,你在哪里?”
整個府邸都已經慌亂起來,所有人都在
跑,都在奔跑著,驚慌失措,他抓住一個下人,吼問道:“我阿娘呢?”
“夫人,夫人在……”
越東雨從房門沖出來,摘下身上的玉佩,塞進晏粦的手中喝道:“阿粦,帶著這個,去越宗,待在越宗,不要出來,不要回來,還有記得找阿粲,好好活著?!?
晏粦大哭道:“阿娘發生什么事?”
“你阿爹得罪了中滕山那群邪魔,他們很快就來了?!?
“阿娘,你跟我一起走?!?
“阿娘留下給你拖著時間,快走,快走……來不及了……你不聽話是不是?”
“好好好,阿娘,我走,我走……”晏粦哭喊著,抓起父親的明心劍,歪歪扭扭地站上去,飛天而去。
天邊黑壓壓的一片魔云邪氣,壓得他呼吸困難。他知道,他知道,什么都沒了,阿爹阿娘都沒了……
那凌冽的劍鋒隨風襲來,帶著強勁之力,越東雨飛升而去,長劍抵住黑云的勁氣。罡氣霸道傾瀉而來,刀鋒劍影,在狂風中呼嘯著,勁氣迸濺而出,晏粦轉身躲避,腳上被狠狠擊中。
晏粦吃疼地看著自己的腿腳,回頭看著正在那些邪魔斗爭的阿娘,不知道怎么辦,怔怔地站在劍上。
“阿粦,快走……”
晏粦鼓足勁氣,猛地劃過天際,流星趕月般沖破云層,極力地奔跑著。后面的中滕山的人兇狠地追趕著,他竭盡全力地飛行著,腳上蹭出了好多血,汩汩滴在劍上。
一道利刃襲來,狠狠地擊中他的后背。風呼嘯地吹著,他平靜得很。他整個人與劍如同浮萍一般跌進江河湖海。
冰冷的湖水浸在身上,全身沒有力氣。他好累好累,阿爹阿娘,還有阿粲,都陪著他,他們在微笑。
不想醒過來,醒來什么都沒有了。
好舒服,讓我睡下去吧。
不,我要找阿粲,我要找哥哥,這是阿爹阿娘的愿望……
我要醒來,醒來,晏粦,晏粦醒醒,不要睡。
他掙扎著游出湖面,急促地喘氣著,抓住明心劍,仿佛抓住性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慢慢地游到岸邊。他深深地喘氣著,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趴在泥濘的岸邊,痛哭著。
“阿爹,阿娘……”
就剩下他一個人了,這么大的天,這么廣的地,就剩下他一個了。那可是他生命中的血肉,狠狠地割舍,徹底消失不見。
要怎么辦?
阿爹阿娘,我要怎么辦?我害怕,我也冷……
他不知道自己癱在河岸邊癱了多久,仿佛是一尾在草叢堆里苦苦掙扎的魚,想跳進水里怎么跳不進去,被泥土重重覆蓋,滿身泥濘。
再次醒來時,身上的傷口被布條包裹著,自己躺在一個稻草窩里。那是在一個荒廢的廟里,神像早已破爛不堪。一個嫩白俊俏的少年郎躡手躡腳地推門進來,慌神地看著外面,松了一口氣。
他近身上來,修長嫩白的手伸出,虎口出兩個可愛的小痣仿佛一雙黑幽幽的眼睛。那少年把手中熱騰騰的包子放在晏粦身邊,道:“吃吧?!?
晏粦毫不猶豫地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直到噎在喉嚨深處。少年把一旁的碗里的水抵給晏粦,輕聲悅耳道:“喝點水,這是我在湖邊打的,將就喝吧。”
晏粦怔怔地注視那湖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讓自己緩過來,面紅耳赤道:“我不喝……”許久他喘過一口氣,警惕地看著那少年,身上是藍衣錦緞羅綢,清秀英俊,肌膚如玉如脂,好似女孩子一般。晏粦警惕問道:“你是誰?為何救我?”
那少年面露難色,低頭低眉著,幽幽昧昧的眼眸看著晏粦,訕笑道:“我原本……我原本想跳湖自盡,但看著你氣息奄奄的,不忍心……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路過……”
晏粦難受地問道:“你……為何……要自盡……”
那少年面色紅潤,抬眼間仿佛有淚光,搖搖頭,淡淡苦笑道:“沒什么,就……心里難受。”
“謝謝你救我,大恩大德,我以后會報答你的。你叫什么?我叫晏粦?!?
那少年搖搖頭,抿著紅唇,輕笑道:“不用記得我,我想……我待不了多久的,我得走了,我怕有人來追我。你好好在這里養傷,我把錢留給你……我好像……不需要用錢……”
晏粦大喊道:“你是要去跳湖?不要,什么事是想不開的,想想你爹娘……還有你想做的事……你肯定有想做的事……”想到自己,他的眼淚簌簌落下,哽咽道:“對呀,你還有爹娘,為什么要想不開?我都沒有了,我都能好好的……留下來吧,活下去……”
那少年匆促地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淡然輕輕地喝氣出聲:“嗯……我也沒有……我什么都沒什么……”他的動作那么云淡風輕,仿佛是在講我吃了什么那般輕柔。
晏粦想起身抓住那少年,卻扯得傷口疼痛,倒吸一口氣。
“你好好養傷,我呀……我……”他輕聲嘆氣著,起身轉向門口,打開門,一陣清風來卷地,吹起他的衣衫,只剩下一聲淡然的話:“走了……”
晏粦想到自己的委屈,他嚎啕大哭著,仿佛是在告訴自己,安慰自己,大吼道:“你回來,你回來,別出去……別出去……為什么要想不開?為什么自盡?留下來,這世間還是很好的。水月山雪,風情萬種,總有一個讓你眉目云開。留下來吧……我可以陪你……好不好……我可以陪你看的……”
但是留給他的只有一地枯黃的塵土,還有風吹而來的寒意。那個少年,消失了,仿佛不曾來過。
他總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似乎那是阿爹阿娘為了讓他活下去的夢。那個清秀如瓷的少年,淡淡疏疏,平靜得好似一灘死水。
他苦笑著,哪有人死前會這般平靜,這般淡然。
在越宗的三年里,他見過太多死人,沒有人像那個少年那樣平靜如水,真的只是一場夢。
他四處追尋著兄長的下落,當時他恰好在岳州火天鄉,越宗傳來音訊道是岳州有個殺人狂魔,要他配合府衙追捕作奸殺人者。
他以為荒廟是夢,一場拯救他放棄自己的夢,卻成為一場無可挽救的噩夢。
蕭遠齊認出他,像一只狼狽的土狗一般向他苦苦求饒,求他放過一馬。告訴他,這么多年來的茍且偷生與千般痛苦。
虎口處的兩顆小痣獰然地扭成一團。
痛哭流涕,稽首求饒。
晏粦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拳頭,身子恍恍惚惚,似乎掉進深水寒潭,喘不過氣。當年清淡如水的男孩,幾乎是沒有生的渴望,對于死仿佛日常之瑣事。那時,他多么想保護這個在他夢里縈繞多年的少年。
少年淺淺如水的微笑,讓他心疼,仿佛就是那個在苦苦掙扎的自己。如今他解脫掙扎,夢里的少年依舊掙扎。
地獄在身,心向絕望。
晏粦冰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背向那人:“我給你一天逃離的時間,一天后我若追到你,你認罪吧……”
漸秋怔怔然地佇立在原地,宗政無力地注視著那些對晏粦而言是地獄般的身心折磨。宗政的眼眶通紅,緊緊拽住漸秋的衣袖,喑啞道:“不要……求你……讓他關了……”
那是他心中的月白色,卻在別人眼中徹底淪為不堪不忍,可憐兮兮的臭蟲。
趙獲始終沒有放過晏粦,苦苦地折磨著。晏粦為一人死,屠一府人。原以為可以徹底解放,卻被漸秋徹底捅破窗戶紙,所有真想了然明白地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漸秋看著畫面,只是因為沈云上碰上正在爭吵的趙獲與晏粦,便招來了殺身之禍。他能不恨嗎?
越宗門剔除了晏粦的宗門身份,昭告天下,所有的故事都重新改寫重新流傳。傷心的人繼續傷心,談笑的人繼續談笑,日子照樣活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