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ud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等,『我們』?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兩個人?」
「是。不就是這樣嗎?」
我停下腳步,而少女也停了下來,回過頭來昂著首,一臉漠然地望向我。
我歪著嘴角,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
「如果真的是謀殺案的話,不是交給警察處理就好了嗎?」我抓了抓頭發:「我剛才聽你的敘述,還以為你只是要通知警察來埋伏?!?
「那樣會打草驚蛇,我剛剛解釋過了?!?
夏絡兒轉過身去,重新邁開步伐:「狗屋恰好能夠遮住我的身形,我就躲在那后面,至于你……」
「等等!停!停!」我趕緊打斷她的話:
「再怎么樣都不可能是『我們兩人』出面啊?你不是說你跟警察保持密切合作嗎?」
「喔,」少女轉過頭來:
「即使是我也知道,一些必要的小謊言可以使人安心。那些官僚體系的執行者只把我當成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根本不會把我說的話當成一回事──也不想想是誰幫他們破獲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校園毒品案?!?
側著身的少女淡然地吐出這段話,她身后的夕陽造成的背光,讓我無法看清楚她真正的表情。不過我似乎能隱約摸索出這名少女在用字遣詞與待人處世上如此冷峻的理由。
「但,你確實只是十六歲的高一女生──」
「客觀上來說,我是?!?
「──而我只是一個跛腳的十七歲高二男生,我們能做什么?」
「不,你不是?!?
我看著她漠然的表情,然后忍不出噗哧一聲笑出來。
「看看這個,這不夠客觀嗎?」我敲了敲手上的鋁枴杖,發出「鏘鏘」的聲響:「然后,你要我帶著這東西去『埋伏』,嗯?抓兇手?」
「你不需要帶著這東西,」她深褐色的瞳仁夾著夕陽馀暉的火紅像是要燒透我的視網膜般:「你不需要。」
我按奈不住從心底燃起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壓著聲音:
「聽著,也許你真的有一雙靈敏的眼睛及一顆擅于推理的頭腦,但你不會知道一個人的心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我從書包里拿出那把社團鑰匙扔在她面前:
「你要繼續你的偵探家家酒,隨便你,但別把我牽扯進來?!?
然后轉身,撐著枴杖往反方向離去。
謀殺?埋伏?
真是莫名其妙!
如果只是昨天那樣找一隻失蹤的狗還好說……不不,說到底,我為什么要跟她一起出來找狗?
我的目的不就是找一個掛名的社團,然后在社團活動室里自習,補上因為轉班而落上一大截的學習進度嗎?為什么會隨波逐流地出現在這陽明山上的住宅區,然后捲入一場謀殺案?
……說起來,我的人生還有什么目的嗎?在失去跆拳道之后。
而在我一邊拿起手機準備叫計程車,一邊一拐一拐地盡可能快步遠離那名少女時,卻無意間聽到──其實近乎聽不到──少女撿起鑰匙時的,鑰匙圈碰撞出的輕脆聲響。
「……是的。我不知道……」
但后續的話語已經被四周的雜音抹去,我已聽不到。
※
其實我并不是喜歡運動的人。
說起來,我也沒什么特別的興趣。閱讀,一點點;電玩,普通;電視卡通,還好。小學的下課時間,除了回家做功課之外,沒有其他的活動。不過學業成績也是一般般。而除了體育課之外,很少打球或跑步,甚至不會找朋友去公園玩鬼抓人。
除非必要,我并不喜歡活動身體。
討厭流汗后衣服黏在身上。討厭喘不過氣的感覺。討厭輸掉比賽時的悔恨以及對自己盡了全力后仍
差人一截的不甘心。
所以除非必要,我不想運動。
不過對于在學校交不到朋友的我來說,很快我就有「必要」了。
先是在放學后被幾個高年級的小孩討錢。我拒絕了。被打。
然后同樣是討錢。拒絕后逃跑。跑不過,被打。
跟老師告狀,被發現后,被打。
某次成功往對方臉上揮出一拳,擊退對方。下一節下課被對方帶了更多人來圍毆。
當然對學校來說,這種事情也很困擾──有著一個乖僻、沒朋友、不擅于保護自己而老是被欺負的學生,對于「大人們」來說,是個大問題。
畢竟在「大人們」的世界,只有自己能夠保護自己,怎么能夠叫學校出面保護學生呢?而且還是一個沒有什么特殊表現的學生。
可有可無的人,沒有價值。
而在某一天,無意間看到奧運轉播上,臺灣的跆拳道選手拿到了金牌。
不想可有可無的話,就讓自己變成絕無僅有。
沒有價值的話,就為自己創造出價值。
被打的話,就踢回去。
──以上這些都是,每當有人採訪我時,我的制式回答。
但實際上到底我為何要練跆拳道,在無法再回場上的現在,我已經回答不出來了。
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的執著。
十字韌帶斷裂。
還有一些小骨折。
其實比賽前就察覺到出問題了。但距離我的第一場全國跆拳道高中組已迫在眉睫。黑帶二段,頂著國中時代一次亞軍、兩次冠軍頭銜以及親朋好友們的期待,這是一場我無論如何都不想錯過的賽事。
我忍著痛,通過了一次又一次地篩選賽,而就在最后一場的冠亞軍戰中,成為職業運動員,喔不,甚至可以說是成為國家選手的夢,無情地崩斷裂。
已經回憶不起當時的情況──儘管倒在場上、看著觀眾席的畫面逐漸扭曲的那一幕在每個晚上的夢里反覆上演──甚至之后的幾個月都是在懵懂渾沌中度過,只知道從醫生的口中聽到了我的死刑宣判:儘管能恢復到一般人的程度,但從此之后不能再進行激烈運動。重新站上比賽擂臺已經是不可能的。
我躺在床上看著對面墻上掛著的獎狀與獎盃,那些過往的榮光彷彿都在嘲笑著現在的自己。每當進入這個房間,都會被無數個刻在上頭的「華德昇」所責備。所以我盡可能不待在這個房間──卻也沒有其他容身之處。
「四點四十三分……」我看了一下床頭的時鐘。
就星期一的早晨來說,還真是一個不上不下的時間──閉上眼睛睡回籠覺可能遲到,起床準備上學則太早。
這個週末就跟往常的任何一個退出道場之后的週末一樣,無所事事。
那天離開后,就再也沒跟少女有過任何聯系──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也沒有le帳號等。如果有的話,她也不必託人送紙條到我班上來了。
那位聰明過人的「少女偵探」,她就沒想過紙條傳遞失敗的可能性嗎?譬如受託者忘了,或是在路上搞丟了之類的意外──不,她應該有想過吧。然后應該也有想到其他補救辦法。
是什么辦法呢?再寫一張?或是直接到我的教室來?
不對,我干嘛想這些東西。反正都已經不打算跟她扯上關係了。
什么找狗、謀殺,真是太扯了。
難不成就是有人為了謀殺杜先生,所以才偷走拉契,然后在清晨逮到機會謀殺杜先生?怎么可能。杜先生為何要在那個時間出門,難不成是專門給對方殺死?
然而杜先生又為何要在那個時間出門?
又假使是要殺死杜先生的話,杜先生那么肥胖,一定會掙扎,那么對他下手的兇手體型也……
我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等等,不對,不對,就算我在場又能怎樣?我的膝蓋已經廢了,她需要我干嘛?難不成她要我用枴杖去敲對方嗎?
而我不在的話,她能干嘛?
拒絕聯絡警方、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四肢纖瘦,身材嬌小到可以躲在狗屋后方的高一女生,她能干嘛?
五點二十八分。就算現在搭計程車到那邊,應該也已經快六點半了吧,算上塞車時間可能都要七點了。
「該死的,」我用了app叫好計程車后,趕緊梳洗一番,換上制服:「為什么我要做這種事??!」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
為什么要欺負我?為什么我不得不保護自己?為什么我會開始執著贏得獎盃?為什么要與素不相識的人動武──又為什么,要剝奪沒有興趣的我,唯一的生存目標?
我頂著睡眠不足的腦袋,在計程車上與雜亂的思緒一同繞進陽明山的山路。由于我其實只約略記得潘女士家所在的巷弄,于是只讓司機載我到巷口。
我撐著枴杖下了車,踏進這片清晨的山間住宅區。
能夠想像如果那隻狗還在的話,對于這個寧靜的早晨會是多大的干擾。
因為即使是我的枴
杖敲在柏油路上都能造成清晰的回響──
更不用說從潘女士宅邸中傳來那句劃破寧靜,清脆如鈴鐺、語氣冷冽如霜般的女聲:
「您在找這枚戒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