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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伙伴

阿七收好冊子，道：“鄭連長，請借一步說話。”“好。”阿七轉過頭來看著孟媛，“你在這里等我，別亂走。”孟媛點點頭，知道他們要討論的東西自己是不能聽的，便后退幾步，站在一群軍人旁邊等待。

鄭裕隆與阿七站在昏黃的路燈下，遠離人群，低聲交談。阿七說著話，時不時轉頭看看孟媛，似乎在確認她的安全情況。等到他第三次轉頭望過來時，孟媛朝他揮手回應，這種被人時刻關注著的感覺實在太好，即便知道對方的關心與在意沒有任何男女私情，但孟媛作為一個solo了24年的女性，很難不為此悸動。

兩人并沒有說很久，阿七回到孟媛旁邊，領著她上了車。孟媛問：“我們可以走了嗎？”

阿七點點頭：“吃點東西就走，要補充體力。”說完，從后座上拿過背包，掏出一塊壓縮餅干遞給孟媛。孟媛確實是餓了，接過來就開啃。壓縮餅干自然不是什么特別好吃的東西，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快速抵御饑餓，孟媛一向有胃病，吃了一半就覺得飽了，她折好餅干，剛放進背包里，就發現阿七一直在看她，那目光深沉如水，將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孟媛被他看的發毛：“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阿七搖了搖頭，從包里拿出一個金屬物件遞給她，孟媛接了過來，頭皮一陣陣地發麻，阿七遞給她的是把格洛克42手槍，這槍通身黑色，形狀小巧樸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孟媛第一次拿槍，緊張地手指僵硬，她不想顯得自己太過沒用，故笑著說：”怎么？你給我這個不怕我走火嗎？”阿七淡定道：“這槍是內置保險栓，安全性很高，后坐力也小，比較合適女性使用，有6發子彈。”他頓了下，接著道：“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邊，遇到危險可以用它自保。”孟媛順著他的話想象了一下，一想到未來說不定真的會用上這把槍，身體就忍不住發冷，她不是依賴意識或敏感度很高的人，但人類慕強，希望得到強大生物保護的心理卻是印刻在基因深處的，就算有了這把手槍，她還是希望能時刻待在阿七身邊，現在，只有阿七能給她安全感，除此之外誰她都不信，即便是手握武器的自己，也不值得相信。

孟媛低著頭不說話，情緒有些低迷，一直用手摩挲著手里的槍。

阿七發動汽車，從旁邊的應急車道駛去，他看了孟媛一眼，道：“只是以防萬一，有我在，你不太可能會用上它。”孟媛一愣，心中涌上一股熱流，她在腦海里反復品味這句話，私心認為可以翻譯成：我不會離開你。

孟媛笑了笑，黛眉舒展，輕聲應道：“好，我相信你。”

孟媛睡著了，阿七把著方向盤，在筆直的大道上行駛，夜色如綢，繁星點點，他已經連續開車六個小時了，但是他完全不累不困，鄭連長說的話還在他腦海里翻滾，“...目前還不清楚是什么情況...各地基站，通訊設施全都失效了，現在還有電，過段時間可能連電都沒了...上頭初步估計，是某種病毒，但根本沒人知道是什么病毒...反正不能被那些感染的人咬到...”

病毒？絲狀、輪狀還是冠狀？是否有潛伏期？有哪些前期癥狀？

這些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拋來，人類就好像在跟看不見的敵人玩躲避球，糟糕的是，人類在明，對手在暗，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躲，完全沒有還擊的機會。

孟媛睡了不太舒服的一覺，她細白的脖子僵硬到發痛，睜眼時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早上五點了，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都是阿七在開車，她立馬道：“阿七，咱們換換，我來開。”

一如既往的沉默。孟媛拍拍阿七的手臂，擔憂道：“我說真的，我來開車，你已經開太久了，你會疲勞駕駛的。”阿七偏頭看她一眼，神色如常：“我不會累。”他掃了一眼儀表盤，“不過車該加油了。”孟媛就想他能停下來休息休息，忙點頭道：“那我們找個服務區吧。”

又開了四十分鐘，才看到了一個服務區，這里也是一片狼藉，四處都散落著零碎物跟玻璃渣，阿七謹慎地把車停在加油樁前，示意孟媛在車里等。孟媛瞪著大大的雙眼四處觀望，警惕地觀察環境，她看到加油樁的后面還有一個大門緊閉、拉著折疊式卷簾門的小便利店，不知道還能不能進去找點水源什么的。

突然，一陣微風襲來，風中夾雜著腐敗的臭味，令人聞之欲嘔，孟媛感覺寒氣自后背而起，手臂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浮了上來，這是身體感知危險時作出的本能反應。她僵著脖子轉過頭，果然看到至少二十多個“人”朝他們快步走來，這些人走姿怪異，衣衫襤褸，但速度都不慢，他們顯然是發現了活人的蹤跡，才會從四面八方涌來。“阿七！”孟媛焦急叫他，阿七自然也看到了，但油還沒加完，他一面盯著加油樁上瘋狂跳動的數字，一面不斷觀察那些人，快速評估雙方之間的距離。

他把油槍牢牢插進油箱里，從后座背包里抽出一把匕首，對孟媛道：“別下來，等我。”孟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他走到車屁股后面，萬夫莫開的攔在那些怪物面前。離他最近的一個用鼻子嗅了嗅，好像在確認活人的方位，只頓了幾秒，就突然像被啟動了某種開關一樣，大張著嘴，呲著利齒朝阿七咬去。阿七倒握匕首，寒光四射的刀口橫在小臂前側，一刀插進了怪物的頭部，他左手成拳，微微俯身，又硬又大的拳頭一拳打在了怪物的心臟上，把這東西擊飛了數米。阿七就勢拔刀，如法炮制，所有企圖靠近的怪物腦袋都被扎了個對穿。孟媛反跪在坐位上，又急又怕地看著阿七跟怪物對抗，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強，哪怕敵人數量眾多，卻沒有一個能突破他的防線靠近他們的車。

可是，怪物越來越多，阿七總有力竭的時候。孟媛咬著下唇，想了又想，毅然決然地從駕駛位爬出來，拔掉了油槍，正準備回去開車，忽見一張猙獰大臉從加油樁后面朝她撲來，那張臉上已經找不到人類的痕跡了，他眼珠昏黃，皮膚灰白，青紫色的血管暴凸，指甲又長又利，泛著詭異的青光。“啊...”孟媛被嚇軟了腿，嘭的一聲跌坐在了地上，手肘撐著地想往后退，卻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朝她襲來。

“噗”的一聲，一把尖刀劃破空氣，精準無誤地插進了怪物的眉心，他搖搖晃晃的，就這樣倒在了孟媛的雙足間。阿七一把抓起孟媛，正要把她塞回車里，就看到便利店的一扇小鐵門被推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探出頭來，沖他們喊：“快進來！他們會越來越多的，你們打不完！”

阿七只愣了一瞬，然后一把將孟媛抗在了肩頭，幾步就跨進了鐵門，少年立馬關門，并用一個大貨架將門死死抵住。

孟媛被扶著坐在地上，感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她從背包里拿出了水，狠狠灌了幾口。那個少年蹲在孟媛身邊，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老成地說：“美女姐姐被嚇壞了吧，哎，真是可憐。”阿七四下觀察，發現這是一個單獨隔出來的小房間，看樣子應該是便利店的儲物室，雜物堆放在墻角，不大的房間里鋪著三個睡袋，房間里有一道門開著，門外直通便利店內部。除了少年外，角落里還坐著一對青年夫妻，正神情復雜的看著他倆。

孟媛緩過神來，轉頭對少年道：“小弟弟，謝謝你。”少年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沒什么，小問題。我叫孟景，你叫什么啊？”孟媛笑道：“巧了不是，我也姓孟，單字媛。”孟景生性樂觀、活潑，立馬跟孟媛聊了起來：“嘿嘿，咱們是本家，哦對，忘了給你介紹，那邊的是吳大姐跟陳哥。我們三個都是被困在這里的，困了得有兩天了。”孟媛點點頭，笑著向那邊的夫妻示好，吳大姐愁容滿面，但還是禮節性的笑了下，可她丈夫態度就不怎么好了，哼了一聲，靠在墻上不說話。

孟媛也沒在意，抬頭看著阿七：“阿七，你沒受傷吧。”

阿七坐在她對面，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孟景對阿七顯然有極大的興趣，他湊在阿七身邊，眼神里透著崇拜與敬佩：“大哥，你剛才可真帥！我從小練跆拳道都沒你能打，你能不能教教我啊，我剛才看你半天了，你那個回旋踢真的牛掰，哎大哥你教我唄...”

阿七始終閉著眼，完全不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