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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你們兩個殺才,總是借故去人世流連!學了這等不成樣的村話!牛頭
馬面呢,換他們來站堂!
張龍:牛哥納賄,被六殿閻羅扔油鍋炸了。
包拯:馬面那廝跟他那么好,不用問也被牽連了。
趙虎:沒有,馬哥是舉報人,他領了獎金娶了牛哥的老婆,賣了牛哥的房子
和兒子,到意大利煉獄度蜜月去了。
包拯:……那個誰,把今天的案子報來!
公孫策:是一樁亂倫懷孕案。
包拯:一樁什么案?
公孫策:亂倫懷孕。
包公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頭頂烏紗起火,火焰直沖閻王殿的大梁。
閻王殿外站著兩男兩女四個人,都穿戴睡衣。兩名古代衙役裝扮的鬼差在一
邊看守,一個穿黑一個穿白。
面色青黃的青年男人瞇著兩只眼、滿臉堆笑地對兩位鬼差說:「兩位大人,
你們就是是非無常吧?我姓寧,我叫寧國富,我跟你們宗教界很熟,許多熟人,
知道五臺山智嶂峰水峪寺無法大師嗎?我去拜訪過他幾回,請他來給我們單位看
風水,我知道他現已開了天眼,常常神游四海……」
黑衣鬼卒說:「我們是包公駕前鬼差王朝馬漢,拘魂索命,不看風水。」
寧國富奉承地笑:「不看風水好,您這句話也好,說得真有氣勢。」
白衣鬼差哼了一聲說:「他不看風水,我姓馬的偏偏最喜愛看風水。」
「他小孩子不理解事,風水也是正派的學問。」兩個婦人中年歲較大的一個攔
下話頭,她看上去四十幾歲,沒開口先帶笑,眼角顯出魚尾紋,但是皮膚白凈、
頭發漆黑,也算風韻猶存,穿件真絲吊帶睡裙,胸前顯出兩個碩大的半圓。她陪
笑著問:「我們幾個吧,睡得渾渾噩噩地就被拉來這兒,小馬,我們這是在哪兒?」
馬漢說:「這兒是陰間,我們是鬼差。」
另一個婦人也湊上前,她歲數年青些,大約三十來歲,只穿戴乳罩短褲、雙
手抱在胸前,一張娃娃臉滿面媚笑,合身蹭上馬漢的胳膊,嘴里嬌滴滴地說:
「小馬哥哥,你們必定是活人——嚇唬我們……」
遽然「砰」的一聲巨響,兩個鬼差回頭看,之間十八丈高的閻王殿大殿頂上
被炸開一個窟窿,一道火光直沖陰間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陰云間盤旋縈繞的無
數條鬼影。
幾個人同聲尖叫:「鬼啊……」居然是那寧國富叫得最響。
馬漢說:「早就跟你們說了,我們是鬼。」
兩個男人都唬住了,那年青女人卻不怕,雙手拉住馬漢的胳膊來回搖晃:
「厭煩,小馬哥哥不要嚇唬人家啦。」她相貌平常,但胸部很大,裹在三點式內
衣里,波濤蕩漾。
兩個男人四道目光都情不自禁地瞄以前。寧國富隨即瞪了那少年一眼,少年
臉一紅,把目光挪開。
馬漢掙開胳膊,說:「不要出賣色相,再說你也沒有色相!」
王朝說:「真狐貍精我們這兒都鍘過幾百個了。」
「誰出賣色相了?老封建。」那年青女人訕訕退開半步。
半老徐娘挺胸而上,問:「我們這是死了嗎?煤氣中毒?」
王朝說:「你們還沒死,包拯包大人要斷一樁案子,所以委屈各位到陰間耽
一夜。」
馬漢拍拍手里的文件,說:「現在點名。欒小菊一名,女,五十六歲……五
十六歲?」他看王朝:「弄錯了吧?」
半老徐娘欒小菊說:「沒錯兒,人家都說我年青。」
馬漢:「——五十多歲的阿婆抓來干嘛?」
欒小菊眉毛一揚:「什么阿婆?」
王朝對馬漢說:「這是閻王殿,不會弄錯。再說弄錯了又怎樣了?老規矩,
弄錯了就弄死唄。」
「也是。」馬漢答應附和,繼續念:「作業:退休;家住陜西巷六號。」
欒小菊聽到「退休」二字,趕忙說:「其實我返聘了——現在在紗帽中醫院
看專家門診,每周坐診兩個下午,晚上是風雷動廣場舞大隊總教練,仍是月光卡
拉OK沙龍指導員。」
馬漢面無表情:「寧國芙一名,女,三十四歲,家住王寡婦斜街九號;作業,
肥腸道飯店老板。」
「三十三……我還沒過生日呢……」寧國芙說了一半又改口,「您說的對。」
「當然,你什么事也瞞不過我們。」
「哎呦!」是那男孩又想開口接話,被寧國芙一腳跺在腳面上,踩了回去。
馬漢說:「欒小菊是你婆婆。」
寧國芙滿臉堆笑,連連答應:「對對,哎呀看你們查的這么詳細我就定心了,
你們一定不會委屈一個好人。」
「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寧國富一名,男,二十七歲……」馬漢停下,抬
眼打量那黃面男人寧國富。
寧國富說:「顯老是吧?機關壓力大啊,人人都考公務員,你們不知道公務
員有多難。」
馬漢:「我沒說這個——你們倆這歲數,超生了吧?」
寧國富說:「我們家少數民族,回族。」
馬漢:「回族?回族你賣溜肥腸?」
寧國芙:「我們破除迷信!」
王朝驚叫:「別瞎說……」
「阿拉胡啊磕巴!」馬漢大聲高呼,濃眉倒豎虎目圓睜,抽出腰刀沖向欒小
菊,王朝攔腰抱住。
寧國富噗通跪下:「其實我們都是漢人,回族是我爸找人改的——他嘴饞,
那些年只需回族每個月能買兩斤牛羊肉……」
馬漢瞬間康復平靜,收起刀子,說:「這不是你們人世,到了我們這兒問你
什么就說真話,知道嗎?」
「是,是。」寧國富仍是一副做賊心虛的容貌。
「作業是三不管部五局七處科員。」
寧國富探頭說:「科級調研員——您那單子沒寫全。」
馬漢不理他:「家住陜西巷六號,寧國芙是你姐姐,欒小菊是你……」
「我是他親(讀慶)娘。咳,現在都不按老年間叫了,他就叫我欒大娘。」
馬漢抬眼看他們:「你怎樣會讓這么遠的親屬住家里的?」
欒小菊傲然說:「我天然生成熱心腸,就愛幫助人,陌生人都幫,況且小富是我
們家實在親屬。」
寧國富說:「我原本自己在外面租房住,上個月遽然收拾出租屋,我那棟樓
被封了,一時找不著適合的房子,我只能厚著臉皮來打擾幾個月。」
王朝問:「你一個公務員也被趕到街上?」
「公務員也不是都有房,盡管國家攆我上街,但是我了解國家的難處。」寧
國富不小心說順了嘴:「再說前次國家深夜掌握攆出來,至少還給了一個鐘頭收
拾行李,您二位這次連衣服都沒讓穿,終究是舊社會……」他越說動靜越小,到
終究跟蚊子似的。
王朝也不跟他計較,繼續對名單:「厲容一名,男,十三歲,家住王寡婦斜
街九號。」
那男孩厲容自己說:「欒小菊是我奶奶,寧國芙是我媽,寧國富是我舅舅。」
臺階上的殿堂里傳來一陣鼓聲,王朝說:「升堂了,跟我們上去吧。」
幾個人相互看看,欒小菊一挺胸,說:「上去就上去,包公戲我看多了,今
兒看看活的!」
欒小菊領頭,一伙睡衣男女八面神威地搶在鬼差前頭沖進閻王殿,倒把包公
嚇了一跳,忙問身邊的公孫策:「怎樣回事?起義了?」
展昭向前一步:「你們幾個怎樣回事?在閻王殿裸奔,不要命了?——你們
是剛作死的藝術家?」
王朝馬漢跟著進來,說:「站好站好,就在黃線后邊站好——大人,他們就
是今晚第一號案子的相關人等。」
公孫策鎮定地說:「現在開庭,案子編號416——陜西巷亂倫懷孕案。」
穿戴睡衣的一家子瞬間緘默幽靜,相互看看,臉上忽紅忽白,氣氛怪異中帶著尷
尬,像是一群鴨子剛發現窩里多了個鵝蛋。
「血口噴人!」欒小菊第一個行動起來,她嚎叫一聲向前沖,踉蹌著跪倒,
又繼續膝行幾步抱住了公孫策的腿,兩只大奶蹭著他腿,喊冤喊得波濤起伏:
「委屈啊……我欒小菊二十歲守寡,本年五十五歲了,這一生光明磊落,你們到
前門外探問探問,誰不知道姑奶奶我不染纖塵?你們這是踹寡婦門!……天日昭
昭!天日昭昭!」
公孫策抬腿掙扎,欒小菊飽滿的身子隨之彈起,居然來了個空翻,兩條大白
腿夾著粉內褲一晃即逝,整個人臉朝下拍在地上。
幾位親人先是嚇了一跳,跟著用更大的嗓門吵吵起來:「差人打人了!官差
打人了!展昭打人了!老太太都打!」
展昭站在那兒一拍腰間的刀,說:「你們看清楚再嚷,我才是展昭!」
公孫策從容地踱到包拯身邊,說:「大人,今天這案子夠嗆啊。」
包公說:「把我的鍘刀都抬上來,我看誰還撒潑?!」
王朝馬漢齊聲呼叫:「大人有令,抬鍘刀上堂!」
外面一陣呼嘯,一隊陰兵抬著三口沉重的鍘刀魚貫而入,在大堂正中擺成一
排,隔開包大人和四個俗人。
四個俗人的哭號立刻變成了啜泣。欒小菊兩眼翻白,手捂胸口:「哎呀我心
口疼……好難過……」
兩個男人上去左右扶住,寧國芙對王朝馬漢說:「我婆婆心臟欠好,你們說
話留心。」
王朝冷笑:「這是陰間,你死了我們也能繼續審。」
欒小菊趴在那里曲曲折折地叫:「冤死我啊……天啊……」一家子男男女女
圍著她低聲念:「展昭行兇,展昭行兇……」
展昭急了:「他是公孫策,我才是展昭!」
包公眉頭緊閉,看著這一家子哭天搶地,說:「再欠好好說話就統統打死吧。」
寧國富大驚:「您不是包公嗎?說好的彼蒼大老爺不委屈一個好人呢?」
包公宣告一聲悠長的鼻音,寧國富立刻縮起脖子低下頭、不作聲了。
包公慢慢地說:「底細只需一個……」
堂上堂下世人一起看他,公孫策滿臉敬佩:「您這就看出底細了?」
包公:「問原告!」
寧國芙柳眉倒豎:「原告?!原告還敢來?!!」
欒小菊雙眉倒豎:「老娘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喪盡天良、誣害我們家,這
不是血口噴人嗎?這不是踹寡婦門嗎?……啊?!!!」她這邊鬧,那兒兩名鬼
差腳不沾地地拎著一個人上殿、丟在地上,欒小菊看清那人是誰,遽然改成了悲
號——「我的兒啊……」
丟在地下的是個面無人色的中年男人,欒小菊撲上去一把抱住:「兒子你死
得委屈是嗎?是不是這個潘金蓮害了你?」
寧國芙原本見了鬼似的盯著那人看,聽到婆婆這話一躍而起,叫道:「老梆
子你說清楚,你特么說誰是潘金蓮?!整條胡同誰不知道你開始是第三者,撬了
我死去的公公,我這死鬼老公也不是你生的——你這么親接近熱地抱著他干嘛?
我看多半亂倫的就是你們!」
白面死鬼指著寧國芙,氣得結巴:「你這惡婆娘……反咬一口……」
王朝大喝:「安靜!」馬漢等衙役掄起水火棍敲了幾下地上,幾個人立刻老
寬厚實跪好。只需厲容還愣頭愣腦地站著。
公孫策說:「原告厲廣州,生前是肥腸道飯店的老板,告狀理由,妻子
不忠。」
寧國芙像遽然擰開的汽車音響,毫無預兆地爆宣告聲淚俱下:「委屈啊……」
「委屈你妹啊!」厲廣州渾身哆嗦、閃爍其詞地繼續亂罵:「……你這紅杏,
你這潘金蓮,你這不要臉的……你自己說,你肚里的孩子是誰的?!」
寧國芙說:「當然是你的!……什么孩子?誰說我懷孕了?」
厲廣州說:「這是陰間,我們什么都知道,這叫鬼神分明!說!你肚子里的
孩子是誰的?」
寧國芙說:「什么孩子?哪兒來的孩子?老娘這個月月經來得晚那是內分泌
失調——我都更年期好幾年了!你不是鬼神分明嗎?你還問我干什么?」她挺起
胸,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臺上包公一伙:「哪個王八蛋誣害老娘懷孕的?你站出
來!是豪杰的你特么站出來!」
包公猛拍驚堂木,大聲喝道:「原告!你是怎樣知道被告懷孕的?」
厲廣州說:「喝孟婆湯前孟婆告訴我的,我其時問她知不知道我家里長幼怎
么樣了,她打了個電話給諦聽,然后跟我說沒什么可不定心的……根本不值得…
…操心……你老婆好著呢……不要太好……」胖子說到這兒聲淚俱下,淚珠兒順
著滿臉肥肉亂滾。
展昭說:「就那老娘們愛串閑話……」他從公案下提出一部有線電話,撥號:
「喂,孟姐?你之前跟厲廣州說他在人世的媳婦兒懷了亂倫孽種……哦……嗯嗯
……」展昭掛了電話,對包公小聲說:「那天有個家伙死活不肯喝湯,鬼卒灌湯
時老孟閑的沒事就給后邊排隊的人算了幾卦。」
包公說:「孟婆的卦是準的,你就是懷孕了。」
寧國芙尖聲敵對:「你們說懷孕就懷孕,我還說包大人懷孕了呢!」
包拯摸摸自己的肚腩,黑臉微紅:「我這是早上多喝了兩碗胡辣湯。」
公孫策說:「這個我們可以當堂承認。——那個誰,把機器推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