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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在炕上坐著,聽著外面零星的鳥叫,想著昨天晚上沒自己在身邊,也不知道那人過得好不好。
晚上睡前是一定要跟著男人去小解的,有的時候他小解困難,有的時候他解不干凈,都需要人幫助。睡前這事兒是一定要做的,不然晚上有可能會因為來不及起身而弄到床上,男人是受不得這個的。有幾次就是因為沒解干凈,他也逞著不說,半夜醒了,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推醒,就解了,弄得衣服上被子上褥子上哪里都是。男人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然后就明顯地消沉下去,好像在六十歲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逐漸衰敗的身體是一件不可饒恕的大事。
手杖也是那時候拄起來的。他雖早已發現了男人日漸無力的身體,但以前一直是在旁邊默默地跟著,在他無力想歇的時候及時上前去扶著,經此一事,男人終于接受了自己不肖之前的事實,不再逞能,接受了省力工具的幫助。
那段時間管家沒少跟他念叨廉頗的故事,人家堂堂的大將軍,都因為年老體衰在飯間頻去小解,你一個根深蒂固認為騎射之術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的,典型的文弱書生,這么大歲數了,有點小毛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又不嫌棄你臟。
他親親他的眼睛,男人就閉著嘴不說話了,緊皺的眉也漸漸松開了。
男人欲望輕了不少,但是有時候也會纏著自己想要,他身子不好,但又沒什么自制力,只靠自己控制著度才行。做得少了不盡興,做得多了又會腰痛腹痛,要是真的如他所愿,挺著身子一如往日般,怕是第二天就會因為精氣過泄而四肢乏力癱在床上。
唉,要是真的天神下凡該有多好啊。不會老去,也不會讓他經受病痛的折磨。
正想著,有人進來了,附到管家的耳邊細細地說了些什么話。管家的臉色沉了下來。
“順子!換紙!”員外叫道。
這是員外寫壞的第十張字,明明想默佛經,但寫著寫著就成了那人滿篇的名字。他在干什么呢,他怎么還不回來呢,他吃過午飯了沒有,那小徒弟有沒有調皮搗蛋,賬本子有什么好看的,都多大的人了還操心那些干什么。
唉,死道友不死貧道,三兒,你母父生你養你不容易,你單親他一個就行了,你爹我沒生你沒養你,到底是不該著你跟你爹關系親密。你沒了相好能換一個,你爹這把年紀,沒了你母父真就活不下去,你愛咋咋吧,我得跟你母父攤牌了,這事兒,就算爹對不起你!
“老爺!”順子緊攔慢攔沒攔住,一個粗使小廝闖進來,嗷嘮就是一聲,“您,您快去看看吧,廂房,廂房,管家爺爺他,他……”
員外的心咯噔就是一下,感到身子打晃,連忙扶住面前的桌子,雙腿無力,竟是一下子就坐了下去。
“屏兒……”
順子急道:“哎呀你這刁奴,做什么叫這樣大聲,驚到了老爺可怎么辦!管家爺爺怎么了,你倒是說個清楚啊!”
那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廂房的位置說不成句。
員外向順子招手:“扶我起來,趕緊過去,不,趕緊背我過去!”
聽見那人出事兒,他是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癱坐在太師椅上雙腿打顫,站不起身來,直直伸出手來叫人背。
“快點,快點過去!”
他伏在順子后背上,從沒覺得平生有什么事情如此讓自己后悔過,自己怎么就被三兒的花言巧語鬼迷了心竅干出來這蠢事呢,怎么就能不好好和屏兒解釋,怎么就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呆著呢,要是在自己身邊,有自己時時看顧著,也不至于就這樣突發了什么樣的狀況。
小德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在他師父身邊都這么不用心!非得好好打一頓手板子不可!
他看著前面屏兒出事的廂房外竟然沒多少人,頓時怒火中燒。
我還活著呢,他們就竟敢這么對屏兒?這個家還有沒有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