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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聶攀所言非虛,凡七殺所到之處,必然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不會留下過一個活口。雖然他是在身不由己的情況下犯下那些罪行,但這些情景儼然成為困擾他一生的噩夢,變成橫亙在他與蓮大人之間的鴻溝。只要血衣樓仍在,他就只能是血衣修羅七殺,永遠都不可能做回蓮大人的夕月。絕不可以傷害蓮大人!即使粉身碎骨,魂飛魄散!與其以這樣的丑態被蓮大人看到,還不如讓他去死。
眼睜睜看著夕月飽受元神分裂的折磨,龍蓮不由得怒火中燒,恨不得把幕后黑手揪出來千刀萬剮。她正思索著如何破解那控制夕月的邪術,誰知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對方竟在她面前揮刀自刎。
千鈞一發之時,夕月身上那串七寶菩提念珠青光乍現,瞬間在他頸上纏繞了數圈,不動青蓮以其守護之力,彈開了雪亮的刀刃。
龍蓮三下五除二繳了夕月的武器,轉手給了他一巴掌。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的命就這么不值錢?隨隨便便就可以丟棄?不想要的話不如給我,用你的余生來贖罪吧!”
夕月第一次見到龍蓮這么生氣,他的精神已經很虛弱了,再被自己心愛的主人這么一嚇,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淚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打濕了地面,他扯著龍蓮的衣角,哽咽著哀求道:“月知道錯了,這條命生來就是您的,您拿去便是……請不要生月的氣,求您了。”
“腦子倒還算清楚,卻偏做蠢事。”龍蓮冷哼一聲,將扳指化為櫻紅色長刀。母親曾在信中向她提起過將夕月作為近侍人選,并告知姜氏族長的事,她本就沒有異議,如今看到對方被某個邪門歪道的法術搞得苦不堪言,更加堅定了她與夕月結契的打算。今時今日,她便在這里賭上凈火宗宗主的驕傲,倒要看看是血衣樓的禁術厲害,還是她的誓約之力更勝一籌?
龍蓮將長刀置于夕月肩頭,見對方仍沒有反應,向他抬了抬下巴,“姜家沒教過你么,難道還要孤求著你結契不成?”
聽到龍蓮改以君王自稱,夕月便知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不再是他一人的主人,而是凈火宗的宗主。雖然老爺和夫人曾透露過要推舉他為宗主近侍,但夕月始終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他被迫修習血衣樓禁術多年,不知何時就會被樓主操控,這樣的安全隱患實在不配侍奉炎天君。可現在,當對方親口指定自己做她的近侍時,夕月卻無法拒絕。
他知道龍蓮手中的長刀名為“萬品燭龍”,乃凈火宗圣物火靈珠所化,以此等高階法器為媒介立下誓約,近侍畢生都會為主人獻上忠誠,絕無背叛的可能。雖不知近侍誓約能否戰勝血衣樓禁術,但夕月忽然就想嘗試一下,畢竟守護在蓮大人身邊是他有生以來唯一的夢想!
瘆人的鈴聲在腦海中嗡嗡作響,聒噪得讓人頭痛欲裂。夕月索性不去想它,閉上眼睛跪于龍蓮腳下,高聲吟誦出古老的誓言:“姜氏夕月于御前宣誓——及從此刻,吾身吾魂,所有成就吾之一切,直至化為腐朽,愿長駐于君身邊。”
他仰望著自己失而復得的主人,虔誠地親吻著對方的指尖。一朵紫色蓮焰落在刀背上,熊熊烈火籠罩了二人的身軀。閃耀著耀眼光芒的金剛伏魔陣自腳下升起,夕月只覺腰側某處傳來輕微的燒灼感,仿佛被烙下了契約的圣痕一般。他的世界忽然清凈了,再也沒有惱人的鈴聲,唯有面前的蓮大人,是那么的生動而鮮活。
“主上……”身份的轉換令他不得不改變稱呼,夕月欲再度伏地跪拜,反被對方攙扶起來。
“月,歡迎回來。”龍蓮張開雙臂將他擁在懷中,附在他耳邊問道,“孤的修為與血衣樓樓主相比,如何?”
“他怎配與主上相提并論!”夕月毫不猶豫地回答。樓主阿里曼的靈力其實還不如他,對方之所以能隨心所欲地操控自己,完全在于他剛入血衣樓時尚且年幼,還未覺醒任何能力。而蓮大人即位之后的這段時間,貌似修為已經歷過兩次提升,當然不屑與那個陰謀家同日而語。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寧可選擇自盡,也不肯相信孤能破解他的妖術?”龍蓮不滿地質問。
夕月頓時被問住了,搜遍腦海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歸根結底一句話,蓮大人對于他實在太過重要,他傾心已久,關心則亂,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對方因為自己出現任何閃失。但這些話他無法當眾說出口,說出來就是赤裸裸的冒犯。
見他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詞,龍蓮甩手又給了他一巴掌,氣呼呼地回帳篷里補眠去了。只留下夕月一邊臉頂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在風、云、雨三人充滿同情的目光中,石化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