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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花啊。”嚴起又問,頗有點不罷休的意思在,醉鬼的關注點果然有夠奇葩。
江游走過去捻了捻他還有些潮濕的頭發,又翻出被壓在被子下面的睡衣扔給他:“不知道,沒問?!?
他確實沒問過。
預約的時候紋身師問他想紋什么,他透過磨砂的玻璃看到窗外模糊的行人,隨口道:“月亮吧。”
“就月亮?這個可以自由發揮的太多了?!?
“都可以?!贝汗潉傔^不久,一杯溫開水的熱量稀薄,很快就從指尖流走,江游放下紙杯,再次道,“都可以?!?
然而那個小伙子太較真,對自己的作品顯然充滿熱情,在他耳邊不斷試圖撬開他的口,江游有些不耐煩,脫口而出:“記憶。”
“記憶怎么樣呢,要保留記憶,懷念?還是……”
那一瞬間,紋身師喋喋不休的聲音被拉遠了,江游忽然想起第一次與嚴起見面。
暑熱氣勢洶洶,滾燙的風灑落在金燦燦的樹葉上,烙出一枚枚金色的圓章,嚴起趕過來的時候出了一腦門的汗,在聒噪蟬鳴與嘈雜人聲朝他笑,而他以為自己心如止水。
他垂著眼思考了幾秒,再抬眼時神色如常:“留在夏天,就這樣。樣圖不用給我看,排到了直接通知我就好。”
紋身師總算看出了他的不耐煩,大約是見慣了奇奇怪怪的客人,他也是好脾氣,笑瞇瞇地在嘴邊做了個拉鏈的手勢:“沒問題,大概兩個月之后再聯系你。”
那片紋身不算大,但也花了近四個小時,江游拒絕了紋身師幾次三番讓他起來休息的提議,紋身師看了眼他的臉色:“我不是跟你說了紋身前一晚要休息好嗎?!?
江游搖搖頭沒回答,只道:“繼續吧。”
紋身的效果確實不錯,紋身師在他照鏡子的時候就在一邊問:“好看吧,知道這是什么嗎?”
“謝謝?!彼岩路┖?,沒聽到似的朝人點點頭告辭。
過后江游就像是忘了這個紋身,最初那段時間里發了炎也懶得多管,隨意對付過去,從來沒有多注意過它。只是再遇到嚴起之后,他就下意識將這東西藏了起來,像藏他床底下那堆零碎玩意兒一樣捂得嚴嚴實實,不叫人察覺,一直到此時,他才肯將它袒露出來。
然而即便袒露也不誠懇,如同五指松松握著一枚流光溢彩的寶石,要等人主動伸手來拿,才全部送給他。
如此狡猾。
嚴起又借著酒勁黏了過來,江游伸手就將他抱了個滿懷,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隨后將他攬緊,直至心跳相融。
雨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下的,碎珠子似的往下砸,敲碎風聲的動靜連成片,直催人入夢。
江游的手指有節奏地在嚴起后背輕敲,嚴起咕噥了一聲,貼他更近,那聲音便啞啞地鉆進他耳朵里:“我……有點印象……這是姜……花嘛,你當誰不認識呢……”
貼著的胸膛發出很輕的震動,應該是江游笑了一下,嚴起才不管自己礙不礙事,心安理得地賴在他身上,忽然感覺到額頭上一暖,江游的聲音近在咫尺:“快睡吧。”
他不知受了哪股引力的牽動,大腦昏昏,不由自主便合上眼安心睡去。
說這話的人自己卻還睜著眼睛,視線定在床邊臺燈一角慢慢醞釀睡意——他和嚴起一起時不吃藥,好像只要感覺到他在身邊就能睡個好覺,但偶爾還是會入睡困難。
習慣了這種感覺倒也沒什么,反正已經比嚴重時好了很多。
姜花嗎?
江游看了嚴起緊閉的眼睛一眼,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傻子,這分明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