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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阿張打了個電話,叫醒了這個專程為她奔東走西的司機。阿張像那天在中轉大廳接她時一樣,把車停在面前,她打開車門,坐在后座,車子啟動,繞道開過平民窟,送她回小別墅,一路無言。走下車后,也沒有道別。
那天的天很暗,夜間霧大了起來,眼前的所有又變得虛幻,黯淡的庭燈亮著黑光,小別墅失去了它原有的形狀,她推開庭院的小柵欄,在那間年久失修的狗舍前,竟看見一個人影。
她神經警惕起來,瞇起眼睛,手下意識地往身后去摸,摸到了一把短刀。
不遠處的人影一動不動,看著她,不,是瞄她,也不對,或許是怯怯地望?霧太大了,她看不清。
“你是誰?”
人影沒有回答,還是楞楞地站在那里,一縷氣流恰為時宜地吹來,霧散了一些。
她看清了,是一個抱著衣物的橫瞳少年,那雙眼里,盛著混濁的黃。
是德納人。
戒備隨即消散,她直直地看著這個少年,問:“你在這做什么?”
少年斂下眼睛,看著自己懷里的衣物,向前走了一步,舉起它。
衣物的顏色很熟悉,再去看,就意識到了不對,她也向前一步,倆枚黑眸看著他懷里的東西。
突然,她伸手把衣物拎起,好看個仔細。
這是一件沾著干涸黑血的亞麻綠長裙,惡心的血腥味已經沒了,替而改之的,是和少年一樣連滾帶爬的泥土氣。
她抓著手中的布料,眸光從驚異轉為不屑,眼珠也滑向少年橫向的瞳仁。
“是你啊。”這雙眼睛,她記得很清,就在她褪下這件亞麻綠長裙的時候,這雙山羊眼一眨不眨地看她。
少年依舊閉緊嘴巴,過了幾秒,才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過抱著自己穿過的長裙,告訴她自己就是當日偷窺她的那個人,此舉不可能友善。她越過少年打開別墅的門,走進去后并沒有把門合上,他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才跟了進去。
進去后,他就被這亮堂的大房間吸引住了,在窗外偷偷窺見的頂燈原來這樣通明,像太陽一樣把客廳點亮了,還有沙發,座椅,松蓬蓬的,看起來太舒坦,枕在上面,一定可以讓他安安穩穩睡到天明。
羽玨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轉身看向被屋內裝橫迷住的少年,這個體格消瘦,頭發亂糟糟的德納人,身上也穿的單薄,臟兮兮的,還像找到救命稻草似地抱著那件裙子。
“去洗個澡吧。”她說道。
他緩緩點了點頭,可抱著裙子的他明顯有些局促,兩只眼睛到處瞟,似乎想給裙子也找個家。
她走到少年的面前,單手拎起裙子,扔到了火爐里。
火焰把綠色吞沒,火苗沿著布料慢慢向里爬,很快,一條長裙化為灰燼。
此時的少年害怕起來,他看看壁爐,再看看羽玨,這個女人表情冷淡,那面火爐卻把他的憑證燒了個精光。
“我……”他小拇指抖了一下,想試著說什么。
“去洗澡吧。”她隨手指了指浴室。
少年踱步到浴室,一步留戀一步,即使把全身都浸泡在浴缸里,仍覺得不安。這里的水太溫太暖,鏡子太大太清楚,墻壁也太干凈潔白,他不能只住一夜,而他唯一的“信物”已經被那個女人親手燒毀了。
他把自己渾身上下搓洗了一遍,這次他洗得太久太仔細,恨不得把毛孔都重新清洗一番,他坐在浴缸里,發了呆。水溫涼下來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該出去了。他沒有能換洗的衣物,只能繼續穿那幾件搭在架子上的臟衣。
當他光著身子,帶著水珠邁出浴缸后,他驚訝地發現,原先架子上的衣服憑空消失了,不,不會憑空消失,一定是那個女人把它們拿走了。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過去露宿街頭的時候,一些淘氣的富家小小姐也經常拿這個開玩笑,但沒了衣物,他真的身無分文了。他站在浴室鏡子前,看了看鏡子里皮膚緊繃的臉,頭發濕巴巴軟塌塌,水珠順著眉骨往下流,他低下目光,掃過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思度了小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