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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演得很拙劣。”
臍把頭往臂彎里埋了埋,有些失落。
“我留你是為了解悶,不用你做什么。”
“嗯……”他就著臂彎點了點頭。
后來的一個星期,她都和這個德納少年住在一起,阿姨每天會來做飯,一周一次大掃除,臍有時也會跟著做些家務,不時和阿姨嘮幾句,聽她說家長里短。羽玨白天出去研學,晚上回來整理資料或寫文章,她坐在二樓的臥室,那里有一張擺有插著晚香玉花瓶的辦公桌,掀開窗簾,陽光正好,白色的小花收斂地束在一起,靜靜地張開花瓣,吐出花蕊。興致來了,他們就去做愛,在一樓的臥室云云雨雨。閑暇之余,臍喜歡躺在她的腿上,聽書頁翻動的聲音,或者讓她教自己伊沃語,模仿她的嘴型,一個跟著一個念。他學得很快,偶爾會用伊沃語討她歡心,叫她“姐姐”。他們每天一起吃飯,聊天,問一些關于他的問題。
“以前是做什么的?”
“乞討,在街上撿瓶子賣。”
“沒有過家?”
“嗯……本來有,然后被拆了,我就沒地方住了。”
“所以會為了一次夜宿,和別人做愛?”
“……是”他低下下巴,又抬起頭:“但姐姐是第一個操我的人,我從來沒有被人操過。”
有一天,應該是周末,羽玨在樓上整理資料,門那突然傳來篤篤聲。
“是誰?”有人敲門。
“是我,羽小姐。”阿姨的聲音。
“哦,進來吧。”說完,門把手轉動,德納婦女走了進去。
“怎么了?”羽玨放下一疊文件站起來看她。
德納婦女心事重重的樣子,走了過來:“我有件事必須要跟您說。”
“什么事?”她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忍不住要后退。
而阿姨沒有意識到,甚至想挨到她的耳邊,最后被她幾欲后走的腳回絕了。
“您最近有拿您的紅木念珠嗎?”
她疑惑地:“沒有。”
“那就不好了,它好像不見了。”
“不見了?”她心里猜到了什么。
“嗯,是前天在一樓收拾的時候發現的,我想是不是你送給安妮娜小姐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您也不經常動它,安妮娜小姐是突然喜歡這個了嗎?她好像更喜歡歐式飾品。她這周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時候來做客了?是不是您讓她帶走了呢?我想確認一下。”顯然不是這樣,她的話冗雜到多此一舉了,還不忘避開關鍵人物,憂心忡忡的臉其實早已寫上了答案。
不用猜都知道她的意思,羽玨想了想,點了點頭:“是丟了。”然后:“除此之外還丟了別的嗎?”
“……孔雀胸針、紀念幣、金邊懷表、兩個玉扳指,還有您不常用的小瓷杯。”說完,她又補充:“這些……您都記得丟在哪兒了嗎?”
“不用問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阿姨閉口緘默了,兩個山羊眼溜溜地看她,似乎在等她做決定。
羽玨伸手從旁邊的文件里抽出一張白紙,遞給她,德納婦女懵懵地接了過來,然后聽見:“你把丟失的物品都記下來,每周一次,來二樓給我。”
她點了點頭:“好。”
后來的日子還是那樣,她和臍吃飯、做愛、聊天,正常得讓阿姨都摸不著頭腦,丟的物品越來越多,記錄用的紙也越寫越滿,女主人每周會過目一遍,然后點點頭,遞給阿姨,讓她繼續。日子平平常常沒什么變化,“家賊”也沒發覺任何異樣,值錢的小玩意還在“消失”,即使發現可察的指紋她也視而不見。
事情的轉變是在一次艷陽天的上午,那天天氣不錯,社團組織大家去山里觀光,羽玨一大早就出去了,晚飯時才會回來。阿姨也請了假,今天要晚點來。女主人和保姆都不在,空檔時間一下拉長了許多,整棟別墅空空蕩蕩唯他一人,變成了他獨占的失落城堡。
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他當然不會錯過。
不一會兒,拖鞋就踩上了軟木樓梯,小小的踏踏聲奏出某種期待,他把手搭在扶手上,走上樓梯,抬眼,順梯身而上,不遠的前方便是羽玨的房間。
她沒有說過不讓他進入二樓房間之類的話,但從習慣中可以看出,她似乎不太喜歡展示自己,即使他們抱過、親過、深深地契合過,他也能感受到女人的距離。她從未與他說過自己,對身世,甚至來江舟的原因,提也沒有提過。
偶爾他覺得可惜,這樣一個每日被他笑臉相迎的女人居然不想親親他的額頭,把他抱在懷里,擁他入睡或是給他講故事。想到這,他忍不住地努嘴。
這次,他要自己去找她的“答案”。
他站在二樓臥室門口摸上把手,心里說不出的興奮。這間房間會和一樓的一樣嗎?應該有很多她的私人用品吧,說不定還有家庭照片什么的,整齊地擺著,或者亂一些也不一定,她不會自己收拾家,阿姨也還沒開始打掃。
懷著這樣猜測和一探究竟的心,他按下把手,走了進去。
這間房間很大,很敞亮,進去之后,束好的窗簾就奠定了它整潔的基調,陽光穿過窗,如同穿過一面經過洗滌的圣鏡,凈化后的光線折在床上和書柜上。原來這里還有一個書柜,沒有一樓的大,但也擺滿了書。走過去,對面是一張迎著陽光的辦公桌,淺淺的原木色,還有幾道像樹輪一樣的花紋。桌面堆著一疊文件和草稿,另一邊放著一簇晚香玉,白色的小花獨立在花瓶里,高潔又清純。花會在冬天開嗎?也對,這里怎么暖和,像溫室。
目光流連過辦公桌,緩緩移向書柜,走過去看,柜里的藏書比樓下的好像更神秘一些,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用。從下往上觀察,最低一層是一些常用的研究資料,全是關于江舟的歷史或地理文獻。第二層是和詩集,里面有她署名的封皮,和幾本別人的贈書。第三層,是最高一層,他得微微揚起脖子看。
書,不對,是一冊很厚的本子?他打開書柜拿了下來,原來是一本相冊。
這天大的發現對他來說既驚喜又合理,他抱出相冊,殷紅的封皮寫了一串花體鎏金小字,字尾相互勾連,不是很清晰。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正式的合照。
中間坐在椅子上的姑娘清秀而冷靜,雙腿并起,背挺得很直,脖子也垂直在肩上,臉龐比起現在要稚嫩很多。一頭黑發被平平地梳在頭皮上,整齊分在兩側,繞到身后束成一股肥肥的麻花辮,用發帶系著。身上墨綠色V領裙里套了件襯衫,和她如今的風格很像,偏愛復古。那位佇在身后的男人想必就是父親了,頭發一絲不茍地收在頭頂,油光锃亮。他的表情板正,穿著正裝,打了一條藍黑條紋領帶,顯得他更嚴肅保守。不得不說他們父女兩很像,神情像,氣質像,估計連性格也很像吧。
與第一張不同,第二張的兩人,五官驚人得相似。這是一張兩個女人的合照,比起第一張,照片里的姑娘好像大了些,有現在的感覺了。她臉上施了淡淡的粉黛,妝容矜持、大方。頭發盤了起來,高高束在腦后,臉側的劉海像橢圓的兩個弧,彎彎下垂,但她那表情,和以前一樣,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氣質更近人了。
站在她身旁的女人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細長的雙眼皮、小巧的鼻頭、深而短的人中,等等。肯定是母子倆吧!只是這個女人的氣場更強大,從她深紅如酒的口紅就可以看出,黑色的紗帽遮住她半個眼睛,卷在帽檐上的黑花攢在一起,眸光像貓科動物似的嫵媚強勢,睫毛、眼線,又長又翹。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家庭?居然還分開合照,父女、母女,兩張照片。應該是離婚了。他看著照片,翻來翻去,反復對比,從小到大她好像沒有什么不同,又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