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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光澤的最純凈的黑水晶的雙眸眨也不眨,“不是。”她靜靜等待他嫌惡的態度出現,胸口隱約的疼起來,畢竟這海之國內不可能會有任何人接受她的眸色么?
他無法理解,所有海之國的人都是藍眼睛,就算為數不多的和異族的混血,只要孩子出生和生長在海之國,也都只有藍色眼珠,無一例外。
“我母親是綠之國的公主。”她平淡解釋,無法面對他有可能的任何厭惡神色,偏頭望向窗外黑的天紅色輪廓的云。
他慢慢的明白了她不像解釋的解釋。憤怒燃燒得迅速無比,為她曾經遭受過的不公道的懷疑和歧視。
“誰敢否認你的身份?”他用盡全力才止得住雙拳的顫抖,他想殺掉所有膽敢傷害過她的人。
他的怒火讓她困惑,他的問題讓她難以理解,可一旦當她轉回頭,看到他全身迸發的壓抑狂怒,她忽然間覺得肩膀一輕,種種沉重的過往被他的怒火給燒得一干二凈,她居然一點兒也不再覺得委屈和恥辱。
好新奇,他竟然可以解開她身上背負的枷鎖?
“都是誰?”他努力放柔聲線,只因為她臉上顯示出的好奇神情,那般的生動可愛,半點也不符合現在的情況。他沒心情贊嘆和欣賞,只想知道侮辱過她的人,然后去全部殺掉泄憤。
眨了眨大大的黑眸,她好奇的感受他帶來的神奇感受,輕答:“沒人敢。”
“我指的是你成為戰姬之前,你也有年幼需要人保護的時候。”他忍不住低咒,“見鬼了,你母親到底是怎么當的,難道她就不會站出來擋在你身前嗎?!”
她垂下眼簾,漠然的表情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再低咒一聲,他想咆哮,又不得不自我控制,“你母親不是最受前任海之君寵愛的妃子么?”據說當年還掀起過不小的戰爭,只因為前任海之君的強盜虜人行為,結果是海之國大勝綠之國,前任海之君囂張的獨霸佳人。
這可不是謠言,而是很有根據的小道消息,全海之國的人都津津樂道,用以稱贊他們海之國軍隊的驍勇善戰。
她悄悄抬眼,看著他擱在桌上捏得死緊的拳頭,猶豫了好久,才慢慢伸出小手,覆蓋住他的拳。感到他全身一顫,她不敢看他有的任何鄙視,小聲道:“不是母親的錯,她并不是自愿來海之國的。她一直就想著回綠之國去。”記憶以來都是她母親獨守深宮中,整日以淚洗面的思念綠之國。
他的沉默讓她沒來由的怯懦了,剛想收回手,卻被他溫和的用兩只大手包住。暖暖的,讓她抬眼望向他。
他靜靜看著她。為什么受傷的是她,她卻還想著要安撫他的怒火?是不是這些年來,她一個人獨自抗著委屈的同時,還在默默關注著傷害過她的人?
他沒忘中毒昏迷后醒來時,她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別人,而正是那個別人害她中的毒。
雖然她殺人不眨眼,冷血又殘酷,強悍得令人畏懼,她卻有一顆溫柔的心。為什么?若他是她,他肯定會變得偏激而且嫉世憤俗,怎么可能還這維持著這般純凈善良的心靈?
“你的眼睛非常美,比我想象的要美麗上萬倍,”他認真道,注視入她若黑水晶的美麗雙瞳中,“我曾經聽說過陸地上的人種有不同的眸色,可我認為,你的眼睛的顏色是最漂亮的。”那么的漆黑深幽,幾乎要把他的靈魂都給攝進去般的黑暗,美得出乎他意料之外,比任何顏色的眸色都要適合她。
她略微瞠大雙眼,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贊美她。她的眸色被視為背叛,而他居然認為是美麗。看著他不咧開而是呡直的下頜骨她脫口而出,“你果然有毛病。”
他想瞪她,卻失笑,“這樣也很好哪,至少你會接受我,對吧。”若他像平常人一般畏懼她,恐怕早就被踹得老遠去了,哪還會有半分機會發現她有多好。“我很幸運,對于在你眼中的有毛病。”
她無言以對,胸口中有個地方悄悄軟下去了。
他笑著看她,嗓音很溫柔的詢問,“我來讓你快樂,做你一輩子的朋友好不好?”
她的目光由他紅色的骷髏頭下移到他握住她小手的兩只紅色大大手骨,明明看起來只是一根根連接起來的骨節而已,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好。”這一次,她回答了,她選擇接受他。
船尚未接近赤焰島就被巡邏的衛兵艦隊阻攔,在看到緋君站立在船頭,護衛隊才恭敬行禮放行。
赤焰島的港口顯然是軍港,裝備精良數量龐大的軍艦讓上隳勾起唇角,心里有了底,計劃一回去就尋找新島遷移,他沒興趣讓華西島的無辜島民喪命于海之君的兒童游戲,更沒興趣讓緋君為難。
港口迎接的是妃色和熾殷,見到跟隨緋君身邊的上隳,皆不解的交換了個神色,緋君從不讓陌生人接近身側,而他們確定都不認識那個身材高大精瘦,長相英俊斯文的年輕男人。
“主子,都靈島一切無恙?”兩日不見,緋君似乎有哪里改變了,妃色迎上來,難掩戒心的上下打量上隳。
簡單點了個頭,緋君側首抬頭望向上隳,不知該說什么,她沒交過朋友,完全不懂該如何接待他。
上隳淺笑,讀出她面無表情下的猶豫,看著她又大又黑的漂亮眼眸,他并不介意自我介紹。抬眼看向盯著自己的一男一女,憑借他們可以站到緋君身后,基本可以猜出他們的身份,“我是上隳,緋君的朋友。”
朋友?妃色和熾殷不可置信的瞅向嬌小的緋君,誰也無法接受這種荒謬的可能性。緋君的不親近人是出了名的,她怎么會在去都靈島僅僅兩天的時間內就接受了一個男人做朋友?
緋君并未覺察到屬下的疑惑,只是依照上隳的方式,“妃色、熾殷,最高級副將。”
緋君的不否定和開口介紹讓妃色和熾殷的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
忍住憐憫那兩人的沖動,上隳微笑著低下頭,不打算再刺激他們了,“我先回去了,今后若天氣晴朗,我來找你下棋可好?”
她看著面前的紅色男人骨架子,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她短促的回答:“好。”
“照顧好自己,多休息。”他不放心的叮嚀,就算她體內的海月冥刀鎮住了所有的劇毒,可那畢竟是華西島的劇毒,有了半點差錯都不行。
“好。”她靜靜的將胸口的暖意給深藏記憶。
盯著她精美的娃娃臉,他想嘆息,怎么辦,還未分開就已經開始想念她了。這樣的感覺稱為友誼實在是有點勉強,他應該直接邀請她做他戀人的,雖然有可能她會毫不猶豫的打掉他滿口牙。
一步步來吧,他對她的感情燃燒得迅速,她卻如一眼深潭,沉靜而緩慢。不過他對自己的耐性有信心,只要努力,既然她能接受他為朋友,遲早也會接受他進一步,呵呵。
“那我走了,你記得別太勞累。”他在她回應后返身上船。
她目送紅色的小船緩緩調頭,沒待駛出港口,她轉身向島內堡壘走去。
半晌才回過神的妃色和熾殷忙快步跟上。方才緋君與上隳的每句必答讓他們仍震撼不已。完全不能想象在都靈島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以讓緋君勉強終于像個正常人了。
對望一眼,妃色和熾殷彼此心里都明白,若非那個叫上隳的年輕男人別有居心,那么便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了,也許他是唯一能解開緋君心結的人。
海洋的天氣和大海本身同樣變化默測,上隳可以出島與緋君見面,已是一個月后的事。
“我讓人送來的解藥和補品你有沒有吃?”一待兩人獨處,上隳立刻牽起她的小手把脈。
她坐在椅子里,垂眸看著他修長的兩根手指骨頭搭在自己的手腕骨上,記憶中的溫暖讓她微微彎起唇角,“有,妃色有做給我吃。”每一回的解藥和補品他都附上了書信,詳細說明如何熬制。他并未指出緋君的狀況,僅僅是說對緋君的身體的補品而已。
“為什么妃色會不知道是解藥?”她不明白,妃色的醫術也算得是上乘,怎么會看不出藥的成分和功效?
他笑一下,“因為你中的不是普通的毒。”測脈的結果讓他皺眉,“奇怪,沒道理毒還在體內。”輕托 起她的小下巴,他看入她的雙眼,雖然沒有靈氣,可完全不是瞎眼人的渾濁,很清澈,只要偽裝焦距,是辨不出和普通人有什么區別的。這讓他困惑。
他的靠近叫她微的緊張了。呡了呡櫻唇,她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睫,“我沒事。”
他瞪她,不敢相信這個時候她還在跟他說這種客套話。
她感覺到下頜的手有些用力。“我會探知法術。”
他花了幾秒鐘接受這個解釋,惱怒不減,“那也不能代表沒事。探知法術有多厲害?可以代替視力?”
沒聽出他些微的諷刺,她抬手,掌心貼住他的胸口,認真道:“你的心臟,我看得見。”
冰涼浸入胸膛,低下頭,他看著她柔軟的小手張開,平貼在他左胸上,一瞬間,他竟然開不了口,那情景好象她握住了他的心,而他給予得心甘情愿。
強壯而規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溫暖滲入她的手心。她有點驚訝,她只是想告訴他探知法可以看到的景象,卻奇妙的讓他的脈動牽引住了她。耳畔傳來結實的心臟跳動聲,不知為何,臉微微熱了。
精美白皙的面頰上染的緋紅讓他無法移開視線。仔仔細細看她小臉上的分分寸寸,他嘆息的緩慢垂下頭,向她挨近。
她不懂他要做什么。托著她下頜的大手輕柔的摩挲著她細致的肌膚,舒適的暖讓她放松,面對他的靠近,她慢慢合上雙眸,信任的將自己交給他。
她合眸仰首的精致小臉上的信任神色叫他心跳加快,從未有過如此的感動,讓他更加無法控制自己想親吻她的欲望。
突然的,門外傳來妃色的聲音:“主子,海之君召您上國都。”
他猛然抬起頭,反射性的瞥向門口再看向已睜眼的緋君,她嫣紅美麗的小臉讓他微笑。
“我的心跳得很快,對吧。”他輕聲道,大掌溫柔的按住她想抽離的小手,“這說明我喜歡你呢,緋君。”
她仰頭看他,覺得臉好熱。她的心跳得也好快,這也說明了她是喜歡他的?
“主子?”妃色在門外詢問。
“知道了,備艦,即刻起程。”在回答妃色時,她一直看著他。手心下是他急速的心跳,胸口里是她快速的心律,眼里是他紅色人體骷髏骨架,腦里是對他感受的震驚。
她喜歡他,是么?
大大的眼睛漆黑美麗,他輕嘆,不知該不該告訴她,盡管她有一雙非常漂亮的黑眸,可被這樣的又大又黑的雙眼瞪久了,也是很嚇人的。“你去吧,我回去想想你身子到底怎么回事。”一天不解她的毒,他一天都不會安心,就算她用的是探知法術,可還是會折損她法力的。
他要回去了?他們才剛見面而已。她垂下眼,發現自己不喜歡這個念頭。收回手,她低著頭,遲疑了好久才小聲道:“短期內不會變天吧?”話一出口,立刻后悔的飛快起身想離開。
一怔之下,他站起來快手拉住她,彎身看她咬住下唇的模樣,他又心疼又想笑。“短期內肯定不會變天。”輕輕道,他牽起她的小手,讓自己的暖意包圍她的冰涼,“我陪著你好不好?”
她深深垂下頭,所有的不安都被他的問題打消。忽然間,她覺得好快樂。“好。”她好小聲的回答,忍不住又大聲了一點:“好。”
笑彎了眼,他牽著她向門口走去,“這一個月我很想你呢,緋君。”
低著頭看兩人交握的雙手,聽著他低沉的嗓音,她覺得心里甜甜的。
門外的熾殷和妃色在看到他們牽手的情景,同時呆掉,無法言語。
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上隳挑眉,怎么,很奇怪么?
當然很奇怪!妃色和熾殷用眼神用力回答。這世界上根本沒人能碰觸到緋君,他能活生生的握著緋君的手,這不叫奇怪,根本叫奇跡好不好?
按照慣例是由妃色陪緋君出島,熾殷駐守赤焰島。可一時間,兩人都無法動彈。
“都靈島上沒有一個好人啊。”妃色喃喃道,死也不愿相信她嬌小可人的主子就這么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給輕易接近了去。
熾殷同樣面色難看,“海之國皇室和都靈島難道又會多一道姻親關系?”他很擔心都靈島的土匪們會借此在赤焰島頭上作威作福啊。
望著遠去的一對看起來怎么也不像朋友的背影,赤焰島兩大最高副將默默的開始為赤焰島的將來哀嘆起來。
戰艦直駛海之國國都。在緋君單獨進宮面見海之君的時候,妃色與上隳單獨留在艦艇上等待。
斜眼打量著悠閑立在船舷邊的上隳,妃色滿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他的出色。
他是個很顯眼的男人,年輕又高健,不提他的長相斯文英俊出色,光看他的舉止,就夠讓人賞心悅目了,任何時候皆從容不迫,溫暖的笑容極易讓人不設心房,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優雅大度和自信,怎么看也不像來自都靈島那個土匪窩。
側轉身,上隳好笑的望向一路上直把他當賊盯的妃色,“有什么疑問么?”可以理解,若將來有任何一個陌生男人企圖拐走他女兒,他會比妃色更緊張兮兮的,說不定會失手謀殺自己未來的女婿。
也不拐彎抹角,妃色走上前,直接和比自己高一個頭的上隳對視,“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主子認為他的個朋友,可她就是不相信區區兩天之內就會冒出個異性朋友的說法,他肯定別有所圖。
他環抱住雙手,有趣的思考這個問題,“我想,我應該是個比較死皮賴臉的人。不過,緋君的評價是我的腦筋不太正常。”
她瞪眼,對于他的回答相當吃驚,根本不會有任何正常人這么評價自己的好不好。
他微笑于她的夸張表情,“我是誰有什么關系,只要能讓她快樂就好。”
注意到當他提及緋君時柔和的眼神,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妃色若有所思的點頭,“是啊,雖然這并不容易。”如果真能讓緋君像個常人的快樂起來,他是哪個土匪窩里出來的的確不太重要。
他淺笑,“我可以問一些關于緋君過去的問題么?”他畢竟只是個普通老百姓,對于海之國皇室的了解多半來自傳說和謠言,很多事情妃色這個跟在緋君身邊的人應該比他清楚得多。
他禮貌的語氣讓妃色高高揚起眉毛,“為什么不直接問主子?”私人的事情由私人回答比較好吧?否則就比較像背后亂嚼人舌根的三姑六婆。
他眼里閃過心疼,“我不想讓她回憶。”他可以肯定緋君的過往并不是什么快樂的日子,他不忍心讓她親自再碰觸那些晦澀,如果不快樂,那么就忘掉它,別再去想。
這個男人心細似針又思考若海洋般深沉,若非花了大量的心力,他是做不到這樣的關注的吧。妃色安靜看了他一會兒,“主子因為眸色不同,從小便遭人排斥,直到她12歲那年成為戰姬,才沒再有人敢在她面前胡說八道。”
劍眉微鎖,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前任海之君架崩后,現任海之君囚禁了主子的母親綠妃,所以主子必須得聽從海之君的任何無理要求。”
他擰眉,上一回他以為她是因為政治地位問題而服從海之君,沒想到她的“不得不”是這樣的原因。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妃色遲疑了一下,“其余的事你得自己問主子。……主子的母親綠妃對于她是個禁忌,最好別問。”
“謝謝。”他溫和淺笑,移開視線向港口的人群,腦海里反復思索著妃色給予的短短幾句話。心,憐惜哪。這種環境下成長的緋君,能快樂得起來就怪了。
“你怎么看主子?”妃色忽然發問。
他柔和了雙眸,想到緋君令他驚訝和贊賞的種種。“她很善良。”溫柔輕道,他彎起個極溫暖的笑容,“是個好孩子。”
……努力按耐下瞪人的沖動,他們談的確定是同一個人?妃色笑得好難看。緋君說得沒錯,他腦子果然有毛病!
眼一亮,上隳輕快低笑:“她回來了。”
投過目光,妃色眼里閃過擔憂,“主子見過綠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