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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汴京城內依然是艷陽高照,人來人往的集市里熙熙攘攘,大街小巷,河岸碼頭,到處都有吆喝聲,叫賣聲,笑談聲,不絕于耳,可見京都的繁華盛景名不虛傳。
葉璇帶著葉嘉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東穿西走,因為人太多,怕葉嘉跟丟了,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不敢有絲毫懈怠。
葉嘉亦步亦趨地跟著女子,顯然對周圍一切都感到好奇興奮,尤其看到和妹妹緊緊相牽他的手,他的內心升起了一股極大的愉悅感,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暖洋洋的。
兄妹二人即使帶著帷帽,可那清麗出塵的綽約身姿仍惹得不少人頻頻回首駐足。
葉璇給葉嘉買了些衣服,首飾,還有糖葫蘆,糕點,裝了滿滿一大包。二人路過一座小橋,看見一個胡人商販坐在邊上,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這吸引了葉嘉的注意,只見那上面掛著各類雜貨,品類繁多,五顏六色,都是些他沒見過的稀奇小玩意,于是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葉璇見他盯著貨架,手指著其中一件物品說道:“我想要它!”
走過去一瞧,原來是一只小木馬,那木馬不僅外型雕刻的十分逼真,而且刷了層彩漆,色澤明艷,斑駁絢麗。
“商家,這個木馬多少錢?”葉璇問道。
胡人販子是個老婆婆,穿的也是異族服飾,看起來有點臟兮兮的,可貨架上的商品卻意外的干凈。只見她慢悠悠地的睜開眼,伸手比了個數。
“五文?”
那販子搖搖頭。
“五兩銀子?”
胡商懶洋洋地靠著橋石欄,再度搖頭。
“五十兩???”葉璇震驚了,一個小木馬而已,如此價格也太高了點。
可是那商販顯然見多了這種帶著不可思議的質疑,一副你愛買不買的樣子。
葉璇有點為難,并不是她心疼錢,而是出來時候銀子帶的不夠,之前買東西所花幾乎所剩無幾,眼下只有三兩銀子加幾個銅板。
可是看著一旁葉嘉,滿臉寫著“我想要”的可憐兮兮的表情。葉璇不忍心讓他失望,于是取下腰上掛的玉佩:“老婆婆,我身上沒帶那么多錢,用這個抵了可以嗎?”
那胡人商販接過玉佩看了眼,竟又還給她,道:“送你了?!?
葉璇有些納悶,這個老婆婆與她素昧平生,怎么如此大方愿將自己的貨品慷慨相贈?雖不知胡商此舉為何,但是她也不是喜歡占便宜的人,便拱手作揖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從不欠人錢財,待會我會讓人取了銀錢還給你,還請你在此處稍做等待。”
她說完,抬頭看向那商販,可是那人沒有搭理她,而是繼續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閉目養神。
葉璇把木馬放在葉嘉懷里,準備帶著他回家,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攤位,心里不由嘀咕著:真是個奇怪的老人家!
二人滿載而歸,葉璇一邊讓暗衛去給胡人商販送銀兩,一邊和劉公公一起整理著剛買來的各類物品。
而葉嘉則是抱著小木馬,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顯然它將會成為接下來一段時間男人的新寵。
晚膳時間,桌上擺了幾道精致的小菜,看起來十分可口。葉嘉嘟著嘴,要葉璇親自喂飯才肯乖乖地吃飯。劉公公站在一旁,看著兄妹兩你一口我一口的幼稚行為,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慧君,雖然您當初不聽老奴的勸阻,一意孤行讓殿下男扮女裝最終釀成大禍。但您一定沒想到,七皇女竟能奪得皇位實現您多年夙愿,且殿下雖癡傻,卻因禍得福,退出了皇權斗爭。如今兄妹二人感情一如既往,甚至更加親厚。您泉下有知,應該也會欣慰吧。
葉璇看著老劉滿臉惆悵的樣子,猜到他應該是想起自己的父君了,心里感念他一直忠心耿耿,又如照顧親生孩子般精心照顧葉嘉,便催促他早些回房休息,自己留下來多陪葉嘉一會。
夜色漸深,天空拉下墨色的帷幕,唯有一輪明月高高懸掛在夜空中,月光如水般灑向人間。
葉璇見時間不早,本來打算離開,可葉嘉又鬧著不肯讓她走。葉璇被他吵的沒有辦法,就哄著他先上床,脫去鞋襪。寬大的雕花木床上擺著白玉抱香枕,鋪著軟織蠶冰簟,睡起來應是十分舒適??扇~嘉沒有絲毫睡意,他的手緊緊攥著葉璇的衣袖,像是生怕她跑了。
葉璇沒想到他今天這么粘人。不過她也不太急,便坐在床邊,開始回憶起兩人小時候的時光。
葉璇印象中的哥哥總是優雅而高貴的。那個時候葉嘉還是先皇最重視的皇太女,小小年紀就已經豐神俊朗,玉樹臨風,一言一行都有十足的皇儲風范,處理任何事務都不慌不忙,游刃有余。他在外人面前一直溫和而又疏離,只有回到父君那兒,他才卸下偽裝。尤其是看到自己,那眼神里是不加掩飾地寵愛,仿佛清冷的月光罩上了柔紗,能讓人溺斃在那撲面而來的柔情里。
“我記得,小時候我喜歡吃什么,你就讓小廚房天天做什么,直到我吃膩了為止。我做錯了事,父君要罰我,你總是要求替我受罰。有一次我爬樹栽下來,摔破了膝蓋,你聽聞消息不顧學堂先生的阻攔,第一時間趕回來,確認我沒有大礙后又親自給我上藥,哄我睡覺,之后回到皇家學堂還被太傅用戒尺打了10下,罰抄了帝王經三十遍。”
這些小事,她都如數家珍,像倒豆子一樣地不停地說著,企圖喚起葉嘉那已然模糊的記憶。
“那時候我就在想啊,我有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姐姐??墒俏胰f萬沒想到,原來你不是姐姐,而是我的哥哥。你裝的太像了,騙了所有人,把我也騙了過去。真不敢相信,父君居然會這么做,那些年你得承擔多少痛苦和壓力啊?!?
說到這,葉璇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清俊的臉龐,“現在我長大了,懂事了,你卻變成了這幅樣子。如果當初不是老劉趁亂救你出去,可能我就永遠失去你了?!?
她想起在知道“姐姐”成了“哥哥”這個驚人事實時的不可置信,想起父君被賜死,陳氏一族受牽連,自己舉目無親時的孤單無助,想起聽到他在宗人府暴斃消息時的絕望痛苦。幸好,幸好他還在,她葉璇不是沒有親人的可憐蟲,哥哥還活著,這就夠了。
葉嘉聽著她的娓娓訴說,似乎也有些難過。妹妹怎么了,老是露出那種他看不懂的表情。不知為何,他只想撫平她的緊皺的眉頭,她應該是永遠開心,無憂無慮的樣子啊。
葉璇見他沒有回應,也不氣餒,只是拍著他的肩膀示意:“天色已晚,你該睡了?!?
“妹妹陪我睡~”葉嘉撒嬌著拉著她不放。葉璇被他纏的無法,只能妥協地讓他往里面挪一挪身子,自己則合衣躺在外面,哄著他道:“睡吧,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