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甜甜看著展天成的眼睛迷茫地睜大,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微笑:“原來你不知道?反而是我多嘴了……看來展少爺也沒多少實際價值嘛。”
“夜已經很深了,展少爺注意休息。我得回家陪我的貓睡覺。我不在的話,他萬一被凍醒,第二天起來肯定撓我。”
女孩的聲音平靜而舒緩,但這樣的聲音配合填充了整個空間、扭曲猙獰地舞動的觸手,展現出莫大的恐怖,深深扎進了展天成的心。
觸手如海潮般撤去,一墻之隔的嘈雜聲浪襲來,玩嗨了的眾人沒有察覺到主人已經消失了許久。
沈甜甜從窗口跳出,沒有回頭。
喉嚨里火燒火燎著一種疼痛,是無論吞下多少食物都填不飽的饑餓,沈甜甜厭煩地應對著體內屬于怪物的破壞欲和毀滅欲,調動記憶中屬于葉蘊的片段與其對抗:美味的菜肴,擁吻,下流的笑話,葉蘊飽含情欲的濕潤雙眼……但饑渴燒灼著她,怪物的愛要她吞噬伴侶,血肉融為一體才會滿足;人類的愛要她珍惜,絕不能傷害那份難得的溫暖。
女孩倏然止步,調動幾條碰過展天成身體的觸手在眼前排列,前端如刀的節肢一下子將它們齊根斬斷,不亞于砍斷臂膀的痛楚讓她瞇起眼睛,繃緊身體忍耐令她痛苦不堪的感受。
被斬斷的觸手蠕動著生出一層富有韌性的薄膜,阻礙鮮血繼續流出。
沈甜甜清掃干凈痕跡,將血和肢體扔進江水。
*****
葉蘊在熟睡。
危險的本性在回到公寓的時候就不甘地減弱,看到葉蘊后便徹底平息,連沈甜甜自己都震驚不已。她做了隔音,在浴室里簡單洗了洗,換上珊瑚絨睡衣,鉆進被窩,從背后擁住了葉蘊。
青年極自然地翻了個身,長手長腳將嬌小的怪物鎖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心,輕輕蹭了蹭。
肩膀和喉嚨袒露在她眼前,脆弱又溫暖,底下跳動著清冽如冰果汁的血。她可以想象自己牙齒切入他血肉的感覺,像品嘗一塊多汁的牛排,鮮甜可口,任人宰割。
沈甜甜小心翼翼地嘗了口空氣的氣味——全是葉蘊的氣息,誘人的一如初見。
她的一見鐘情其實并不是發生在研究生的專業課上。
很久以前,久到葉蘊都沒印象的過去,沈甜甜大概五六歲。
彼時她名義上的父親因為一些誤會,還憎恨著她的不明物母親,自然對她也不好。家里沒什么錢,住在臟亂差的貧民區,葉蘊待的孤兒院也在附近。
沈甜甜迎來觸手的第一波生長熱的時候,身體營養本就不足,父親又惡意地不給她肉吃,每天只有餓不死的飯和燉煮得爛而無味的菜。她餓得兩眼發綠,瘦得辨不出男女,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每天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碰上個和她一樣瘦伶伶的小男孩。
他逗傻子一樣逗她,問她會不會狗叫。她汪一聲,他就喂她一塊饅頭。
但沈甜甜不想吃饅頭,她想吃肉。
“那就去捉老鼠啊,狗也會捉老鼠的。”小葉蘊惡意的沖她笑,精致的鳳眼像貓一樣閃著狡黠的光。
沈甜甜沒像葉蘊期待的那樣生氣或者大哭,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對啊,可以吃老鼠。老鼠肉也是肉!怪物不怕臟不怕細菌,再說了,老鼠吃的也是人剩的東西。
沈甜甜趁父親不在家或者晚上睡覺的時候跑出去捉老鼠,垃圾堆,下水道,野草叢,嫩生生的小觸手飽經摔打,終于能從老鼠捉到飛鳥,運氣好甚至能逮到一條流浪狗。
她有時候吃生的,有時候偷偷煮熟了吃,半饑半飽,終于捱過了那段饑渴的時光。
沈甜甜從來沒殺過流浪貓。
因為它們有和葉蘊一樣的眼睛。
冷冷的,瞳孔豎起來的時候像妖怪,一點也不親人,是在夜間潛伏的殺手。
被貓殺死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沒有。
過年的時候也是沈甜甜父親最不開心的時候,為了避免挨打,她裹著被子躲到外面,在經常和小葉蘊見面的地點發呆,鼻頭被凍得通紅。
闔家歡樂看春晚吃團圓飯的夜晚,沈甜甜很餓,又很冷。
然后她看到男孩抱著個碗從孤兒院溜出來。即便是條件惡劣的孤兒院,過年的時候也會煮餃子分給孩子。她連孤兒都不如。
酸菜豬肉餡,皮大肉少,只有十個,葉蘊帶出來的時候已經冰冰涼了。
“小傻子快點學狗叫,我只給乖狗狗吃肉。”男孩瞇眼笑,手高高地舉著,拎著一個餃子。
“汪汪汪!”
冷掉的餃子對沈甜甜來說也是香氣撲鼻的大餐,她中氣十足地汪了很多聲,把餃子吃了個一干二凈。餃子好吃到她不斷舔嘴唇回味,葉蘊嫌棄地看了她一會,然后鉆進薄薄的被子。
她很冷,他的身體也不溫暖,兩個孩子擠在一起,互相汲取彼此微弱的溫度。
葉蘊陪著沈甜甜守過新年的夜晚。
翻年,她的不明物母親突然找上門來,一人一怪物糾糾纏纏接除了誤會,期間發生了很多事,然后沈甜甜的父親一下子就有錢了,也有閑將洶涌的父愛和遲來的愧疚鋪天蓋地對沈甜甜散發出來。
那是沈甜甜第一次惡心到嘔吐。
她吃過腥臭的老鼠肉,腥臊的狗肉,有時候還刨垃圾桶,胃和鐵做的一樣從沒抗議過一聲,只是吸收血肉的養分,排出有害的余毒。
但是她吃自己父親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時,第一口奶油剛咽下去胃就翻天覆地,差點連膽汁都吐了個干凈。
沈甜甜漠然地看著父親哭,只覺得涕泗橫流的男人無比吵鬧,不懂和她同類的母親是怎么忍受的。
反正也跟她無關。
然后她就被轉移給保姆照顧,一個換一個,有的好有的不好,總歸可以吃飽了。她不能動手阻止父親定期來找她懺悔,因為打不過不明物母親。父親帶著她到處搬家,和葉蘊就斷了聯系。
但是沒關系,她在男孩身上留了印記。等她成熟一點,再成熟一點,總能相遇。
沈甜甜父親給她存了很多錢,以她的名義在S市買了一棟別墅一間公寓,極好的地段。
但是她靠獎學金念完了初高中,又半工半讀上了大學,寧愿累得半死不活也不用卡里的一分錢。
沈甜甜從來沒有“家”這個概念。
直到她找到了葉蘊,然后跟著他考了同一個商學院。
現在,成熟了許多的沈甜甜窩在葉蘊懷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她只是如饑似渴地呼吸著,拼命汲取葉蘊身上的溫度,讓自己慢慢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