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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勃然大怒,忽地將臺上的東西一掃,胭脂螺黛、釵環步搖散落一地,身后的大宮女和匆匆趕回來正好碰上這一幕的貼身宮女雙雙跪倒在順妃身后:“娘娘息怒??!”
順妃勉強壓下了這口惡氣,冷聲將大宮女斥退,令貼身宮女上前。順妃的貼身宮女俯身顫顫巍巍地在順妃耳邊低語幾句,抬眼瞥見鏡中的順妃面目宛如阿鼻地獄爬出來的修羅鬼,惡心與怨毒將本來嬌美的面容扭曲得讓人不忍看。
貼身宮女說完就又利落地跪在了一片狼藉中,垂著頭不說話了。
“枉本宮掌管六宮,眼皮子底下竟發生了那么久的腌臜事到現在才知,哈哈!”順妃眼中有淚,雙目卻射出令人膽寒的光,半晌她抖著手撿起梳妝臺上幸存的胭脂,慢慢勻開在手中,胡亂地在自己臉上涂抹著,隨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她捂住臉發出了尖銳的抽泣。
“拿紙筆來……本宮要好好告訴父親,他給我挑了個什么樣的好女婿。”
這邊順妃如何發狂發怒暫且按下不表,這邊十公主還不知山雨欲來風滿樓,心內正在天人交戰。
十二與他的兩個兒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見面就像是處理公事一般一板一眼,和見他的幾位大臣沒什么兩樣。例行問答完了趕緊揮退,又癡纏著十公主向她撒嬌賣乖,一會說自己上朝累了要皇姐幫忙松快松快,一會又說自己被誰誰誰氣到了要被皇姐拍拍順順氣。
十公主應付他這些把戲應付得頗有些心力交瘁,好不容易這些日子前朝事多,十二比較忙,沒空與她糾纏,她才能喘口氣想著如何好好與四皇子說事。
其實她并不知道怎么開口,在四皇子眼中,自己好端端地金尊玉貴地在宮里養著,怎就不知好歹一定要離開。但現下十二將她牢牢地看管了起來,無論到哪里都烏泱泱地跟著一批人,還不許她與王太嬪見面,唯一能讓她與外界接觸的,只有四皇子這一個。
畢竟三皇子也指望不上。
她心不在焉地盤算著自己該如何逃離這個即將關上門的金絲籠子,這邊四皇子已經停下了舞劍的動作,抱著劍站在偏殿里的院子里認真地看著坐在廊下出神的十公主。
這靜默終于讓十公主回過神來,她朝四皇子抱歉一笑:“不好意思,皇姑母走神了,過來坐會兒休息吧?!?
四皇子默不作聲,與皇帝如出一轍的黑色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十公主,良久才開口道:“皇姑母心中有事?!?
十公主向他招手讓他過來,拿出自己的帕子給他擦汗:“小小年紀的,就會揣度大人的事了。”
四皇子臉上一紅,嘟囔道:“姑母不如說與藍兒聽,或許能為姑母分憂一二呢?”
她笑了笑,示意他接過帕子自己擦,從他懷里拿了劍掂了掂:“這劍輕了點,等姑母出宮后派人從武館里給你帶一把新的?!?
“姑母說過的,無功不受祿?!彼幕首幽抗廪绒?,還想套話,卻被十公主推著去練扎馬步去了。這些日子與十公主混久了,四皇子與她親昵不少,扎著馬步兩人閑話許多,從三皇子講到了凌太后,講到姜將軍的時候四皇子因為激動腳下不穩,被十公主“啪”地小小抽了一下腿腹,四皇子定了定神道:“姑母十日后要去送姜將軍嗎?”
“什么?”十公主沒聽清楚,又敲了敲他的小腿,“說話就說話,不要晃?!?
“姜將軍十日后就要帶著大軍回北疆了,姑母要去送嗎?”
“什么!”十公主完全不知道這個消息,十二瞞著她瞞得滴水不漏,半點風聲都不露。她將四皇子扶正,扳著他的肩膀不可置信:“為什么要回去?”
四皇子被她大力地捏著有些吃痛,但還是忍痛回答她:“聽說北疆有些沒有打掃干凈的流寇擾民,姜將軍要回去坐鎮,前些日子上奏請辭,父皇也已經答允了?!?
十公主愣愣地松開手,她原本想著再想想,本想想出個穩妥的借口再傳遞消息給師父,讓他出面將自己帶出宮,不想十二早就把這條路堵死了。若不是今日自己偶然得知,再猶豫些時日,等師父回來的時候,朝內已無十公主了。
她扶著柱子勉強穩住身形,咬著唇告訴自己:毓敏,你已經別無退路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四皇子好奇地看她:“姑母?”
她勉強笑了一下,俯身叮囑四皇子繼續扎馬步,等自己出來有事交付與他,便急匆匆回到偏殿內的書案上揮灑筆墨,寫了滿滿一紙信,從頭檢查了一遍,放下筆又拿起,刪改若干,又寫了一張較短的書信,再從梳妝臺上拿了一根金釵,才趕回廊下,見四皇子仍認真地扎著馬步,心內又是松了一口氣復又惴惴不安。
交給了四皇子,又細細地囑托了一番,聽到能與姜將軍見面,四皇子的眼睛都亮了,沒注意到十公主臉上的汗水比他這個剛剛練完劍舞還扎了馬步的人還要多,連聲應著恨不得現下就飛去姜將軍跟前幫十公主把事情辦了。
十公主將東西鄭重地交到了四皇子手上,心里一片晦暗,只道這一天終究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