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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敵來

姬蘇心底其實對重騎有一種猜測，直到進去這個占地極大，像個小城池的重兵守衛的營地了，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看著密密麻麻的獸籠，與空地上正在訓獸的將士，姬蘇連倒抽冷氣都做不到了。

那些比成年男子還要高大一些的虎狼被戴了鐵質嘴套，背上披了鞍，有些馴服的隨著騎兵的指示在茂密的枯草里潛伏前行，有些野性許是難耐，被重騎們毫不留情的纏打搏斗。還有些同種在互相博殺。

姬蘇仿佛看到了電影里曾經演過的古羅馬斗獸場，現代西班牙的斗牛?？啥帆F有武器，斗牛最后有劍，這些大胤的士兵們也不知哪里來的巨力，竟徒手與虎狼獅博，拳拳照著野獸的臉頰狠揍，身上被抓出血肉迸濺的傷口就仿佛全未曾看到，男子們兇悍的嘶吼著，聲音竟壓過野獸們。

再看這些野獸，外形與地球的一樣，但個頭卻翻了個倍，兇猛，眼神冰冷，在姬蘇一行一進場時，訓練的野獸與將士們非常迅速的轉過了頭，尋找著潛藏身體的地方，偷眼打量姬蘇一行。那么冰冷的視線密密的落在身上，就仿佛在對姬蘇進行著估算，最后決定要從哪里下嘴。

……

……這、這什么野獸派的兵種究竟是誰發明的?

這些野獸是怎么繁育的?還是野外抓來的?養了多久?看那兇猛狠戾的程度，重鎧都留有淺淺的抓溝，若是抓實了，是不是直接能開膛?這是有多大的力氣?它們若放出去，會聽指揮?戰爭時取了嘴套，會造成多大的殺傷力?……又或者，它們馴服了，拿來運送物資也可以?

這樣的坐騎，應該很少，并不多的吧?胤人們對付這些野獸，用的就是野獸式的方法?用武力打到它臣服?

也是，野獸團體的王位，從來都是武力競爭，熬鷹更是要餓，要熬得它到死亡邊緣；馴服烈馬就是和它杠。

姬蘇聽到心跳得很快，耳里隱約傳來晁知義的聲音：“這般痛快的地方，果然才適合在下，不行，常尉令，你可憐可憐小弟我，去陛下面前舉薦在下一個來做這重騎兵可好?天天守著深宮禁廷，在下這身好力氣都沒地方可使，生生的浪費了去?！?

常孟人許哼了一聲，不答應也不反對。

于淳廷一直注視著姬蘇表現，見姬蘇先是瞪大雙眼，滿臉震驚，后又現出害怕，身體往自己懷里擠緊過來，便知姬蘇應是嚇到了。

然而有趣的是，這個孩子的表現確實是害怕，應該說是恐懼的，但眼睛并未從眼前看到的一幕離開，他一眨不眨的看著，眼珠微小但速度很快的輕輕轉動，似乎……似乎什么呢?

似乎在進行全場掃視，每一頭獸，每一個人。也許停留得非常非常的小，但于淳廷專注的看著姬蘇的側臉，異常敏銳的發現了兒子的這個幾乎不會叫人發現的細微動作。

他在判斷每個人每個兵士的武力值?還是其他的什么?

于淳廷為自己的猜想震撼，隨后升起激動與興奮，他自制力強大，這種陌生的感覺只一瞬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看著姬蘇，這個才八歲的孩子的側臉線條還是圓弧的，看起來那么柔嫩可愛，微微藍色的眼白襯托著茶色透明的眼瞳，那么專注。

于淳廷緊了緊手，也許是自己猜測錯誤，但這個孩子非常狡猾又機警聰慧，再看看，再好好看看。

“走吧?！?

于淳廷看一眼場內，帶頭抱著姬蘇毫不留戀的下了城墻。

是夜，于淳廷喂姬蘇吃了飯，很自然的跪坐到姬蘇對面：“在下要離開一段時間，殿下……”

姬蘇吃驚的看著于淳廷。

“去哪里?”

“在下與知義受陛下令，前往重騎兵營，今夜便出發前往胡蠻十三部?！?

姬蘇：“……等等，重騎?”

于淳廷點頭，微笑的看著姬蘇一臉茫然。

“此事事關機密，本不可對人言，只是在下與晁侍衛要離開，自當告之殿下一聲，殿下身邊僅余常、唐兩位侍衛，常侍衛武藝高強，唐侍衛醫術毒術了得，陛下也有意讓殿下跟隨身側，殿下且安心，平定胡蠻，在下二人回來再與殿下請罪。”

話說到這份上，可見常孟人確實是去為他二人說項得了武帝批準了。

姬蘇再次深深看著對面的侍衛。

寬肩細腰，面容俊美，微微挑起的嘴角像是在輕笑，可嘴唇并起的線條顯然是堅定的。

也是，哪個男人不喜歡那種熱血澎湃的激情?自己雖然講和平講人權，可自己看到數百或上千的野獸，也并沒有克制住心里產生向往和熱血吧?

“本殿知道了?！奔K肅聲道。同時叫于淳廷伸手，舉起手掌。

姬蘇伸出手輕輕一擊，“本殿等你們凱旋而歸?！?

“此話，代本殿也傳與晁侍衛一聲?！?

“是?！?

于淳廷行了禮伸手抱起姬蘇：“那么，殿下，在下現在送您去陛下那邊?！?

武帝顯然在等著姬蘇，他并未在大帳，而是騎在馬上，身邊匯集了許多軍士，連姬蘇的四個老師兼長史幕僚都在，把姬蘇置于馬車上，武帝一聲令下，儀仗向夜色里的大留進發，而原本千、萬人之余的隊伍此刻只有百來人。

大留是座石城，依山而挖建，仿佛一道天塹，斬斷了胡蠻望向大胤的貪婪的目光。

進了城，武帝握著姬蘇的手，身后跟著史洪等人上了城墻。

夜風獵獵，吹得大胤旗幟嘩嘩作響，仿佛帶著銳刃，從祼露的皮膚刮過，帶起絲絲痛意。

抱起姬蘇，武帝指向黑夜的深處。

那里，隱隱有間隔相遠或相近，或成片或成點的火光在閃動，空氣里似乎也有燒焦枯草的氣味傳來。

“那邊是胡蠻?！蔽涞鄣?，絲毫不在意兒子的細軟的發絲調皮的被風吹到自己臉上?！澳昴陻_邊，三五年必要來犯。朕忍很久了，與其讓一頭豺狼惡心自己，倒不如剝皮吃肉挫其骨灰萬世不得翻身。”

冷漠無情的口氣，比夜風還冷的叫姬蘇打了個冷顫。

“胡蠻十三部集結七十萬大軍，已經分流奔襲我大胤各處邊關城池。得知朕在此，三十萬大軍已經向大留而來，聽說誓要把朕碎尸萬段。阿蘇，坐高堂不知天下之真大；遠邊關不知將士骨累之城墻。作為朕的兒子，有些課業并非你安居京城青縣便能學來，怕也好，懼也好，好好睜眼記住你看到的一切，姬家的血在你體內，不屈不讓，唯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