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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陳歲的假侍衛,正是江王晚上睡不著自動巡視的那晚的在職侍衛之一。
聞言,樂正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龐又迅速慘白下去。
她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姬參。
大熱的天里,姬參穿著比他人要厚實,兩層的白色與紫色大袖灑灑落落,單薄的身子仿佛周身縈繞著一股孤寂,也稱得姬參英挺的眉眼有種特別的氣質。
他似乎感受到樂正的眼神,低垂的眼瞼緩緩抬視起來,沖樂正微微樂出一抹蒼白又似乎略帶惡意的笑。
這抹笑很快就收斂,讓樂正以為看到的不過是自己的錯覺,卻仍讓樂正渾身一冷。
他在利用她。
這個英俊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好心為二公主出頭,而是借由此事認識她,想要利用她。
利用她什么呢?利用她做掩護在后宮替代人手?利用她誘她喜歡上他,給那個暴君一樣的帝王心頭扎刺?
樂正幾乎無法直視姬參。
她心底,是確實對江王有那樣一絲好感的。
這個諾大無比的宮廷,如同一個巨大的看不到邊際的牢籠,在樂正入宮的那天開始就將她死死困在其中。
沒有可以說話的朋友,不能踏出一步的宮門,唯一能做的,是聽從武帝的召喚,在他需要的時候去充當泄火的工具,更讓樂正痛苦的,不是暴力的性事,而是像條狗一樣被扒光、被侍衛人上上下下從頭到腳檢查了才送到武帝面前。
完全沒有為人的尊嚴,所謂的如夫人,其實連奴隸都不如。而她,完全不能反抗,一日一日的絕望,卻又一直抱著一絲期待想活著。
姬參的出現,仿佛黑暗的夜里那一絲微弱的燭光。
這個少年,英俊貴氣,又那般的溫文有禮,輕聲細語,在她最求助無門的時候,出現得那般好。
樂正閉上眼。
隨后仿佛隔著云端般聽到邑相等人下令徹查,聽到紛亂的腳步聲,她像被扯線的木偶一般被人扶著進了殿去。
樂正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腦子里只不停的回憶起自己的小時候。
嚴厲的父親母親;嚴格的教育老嫗不停翕動的嘴唇;抽打在自己手板心上的痛腫;不停的反復著綁著木板端正坐姿,走動的距離與環佩不能撞擊發出聲響;端茶遞水時的姿態動作高低緩慢;念書說話時聲音的高低與速度;刺繡時針扎在指尖的疼痛;書寫時懸腕的重量;哭泣著哀求母親不要送自己入宮時的不安彷徨;在宮廷日復一日的痛苦絕望;姬參溫柔的微笑;少年輕聲細雨般的安慰;二十多年來自己首次的憶著一個人而心生甜蜜向往……
一切都是假的。
她什么也沒有過,有的,只是被人安排,被人玩弄而已,她的人生,一切都只是她的想像與笑話……
也不知坐到了什么時候,樂正慢慢的回過神來,回顧著燭光搖曳里大而空曠得像要把人吞噬掉的金壁堂皇的大殿。
她笑了起來,緩步走到寢殿中,看著寢臺上閃動著微光的帛衾,拿起來抬頭看向室門上方的雕花空格處,又移眼到室內的置瓶幾臺上。
這個出身就被嬌養貴育的美麗女子第一次做了人生中的勞力活動,將這張幾臺費力的拖到了室門的近處,然后拿著帛衾笨拙的套進了雕花空格里打了結,自己緩慢又堅定的將纖細的脖子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