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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確花重金聘請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外教,但他不叫希澤,更沒有俊如天神的容貌,而是一位頭毛油膩、有些矮胖的中年美國老頭兒。
沒有人崇洋媚外,大家都圍在徐老師身邊,祝福她“生個健康快樂的小寶寶”,叮囑她“早一些回來教我們啊”。
有幾個多愁善感的小女生,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淚。而陳兵當時也站在人群里,暗暗許著和她們一樣的心愿。
然而,陳兵并沒有等來徐老師回歸的時刻,他就被迫與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戛然而別。
“陳主任,你確定要讓你兒子進去么?這項技術目前還只是處于早期的試驗階段,離成熟還差得遠,甚至都沒得到我國醫藥監督局的研究批準。”劉醫生苦口婆心地勸,“老外的技術,能不能信得過,這還得要大大地打一個問號啊!”
“你說得對,人體冬眠技術,確實離大規模醫療普及應用的前景,還很遙遠。對于健康人來說,要不要相信它,的確還是一個‘問號’。但對于我兒子來說,如果不相信,那他的生命,很快就要面臨‘句號’,一個沒有任何轉機、死氣沉沉的‘句號’啊!”
男兒有淚不輕彈,年近五十歲的陳宇,老來得子,卻遭遇如此不幸,淚花盈在眼眶里,忍得太過艱辛。
“你真的想好了嗎?”劉醫生也能感同身受,所以苦苦相勸,“一旦進了冬眠艙,你們父子倆這輩子的緣分,就到頭了!假如不進去,你們至少還能再相處八個月!”
陳兵所患的血癌,至少還能容許他,再在世上存活八個月到一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里,陳宇可以暫離工作,像兒子小時候一樣,帶著陳兵周游世界:去南極觀極光,去北極賞冰雪;去南太平洋的荒島上,給他講解進化論的奇跡;父子倆一起仰望著浩宇,談論著人類航天的夢想……
陳宇想跟兒子一起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但來不及了!
因為冬眠前期,需要進行循序漸進的一系列準備,如果他選擇,親手把兒子送進那個、奇寒徹骨的“大冰柜”的話……
“你讓我再想想……”陳宇主任推了推眼鏡,從他那糾結的語氣里,旁人亦能聽出他的萬般不舍和心痛。
劉醫生也沉默地坐在一邊,不逼著老陳下決定。
陳宇深思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眼里閃著令人敬佩的堅定:“老劉,事到如今,我們只有相信科學,相信未來世界的醫學進步,一定可以給我兒子,續一個保質保量的明天!為人父母的,不能這么自私,為了短暫的相處,而斷絕了我兒子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那一天,是陳兵進入“大冰柜”的最后期限。
他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拖拉著腳步,因病入膏盲而失去了神采的面色,顯得尤為疲倦和蒼白。
父親沉默地簽了字,母親則捧著鮮花,努力擠出最令人心安的笑容。
二老站在冷凍室的門口,竭盡全力、拼湊起心如刀割的碎片,支撐起最為樂觀的姿態,為心愛的兒子送行。
陳兵一步三回頭,無論做好了怎樣的心理建設,真到了那一步,還是好難割舍下這一切……
“媽!爸!”他突然高喊兩聲,赤著腳沖回了原地,緊緊抱著父母親哭泣,“嗚嗚嗚……我不要冬眠,我不要一個人去那個、誰也不知道會是怎么樣的未來世界!我要再陪陪你們,請讓我們再多陪你們一天!哪怕是一天,一天就好,嗚嗚嗚……我不要……”
淚水沖刷著所有人的視線,包括在場的醫護人員。
一個人,作為一顆時光的種子,被埋進寒冷黑暗的地底,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夠重見天日。
可是那個陌生而孤獨的世界里,不再有慈祥的父母,不再有親切的老師,不再有熟悉的同學,不再有你過去珍視的一切……
十七歲的男孩,獨自一個人漂泊到時光之海的彼岸。在興許殘酷到難以生存的明天,他即便能夠順利醒來,又是否有勇氣面對?屆時,他又能依傍著誰?
但陳兵的母親,于絕望中說出的那一段話,將永載人體冬眠技術的史冊。
“孩子,要心存希望。無論你去到了什么地方,爸爸媽媽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你要相信,在那個遙遠的未來,也會有一個像爸爸媽媽一樣愛著你的人,在等待著迎接你!去吧,我的兒子,大膽地去!記住,這是新生,不是永別!”
(待續。所以陳兵就是一根冷凍了萬年以上的肉棍啦。希澤既是他的愛人,也像是他重獲新生后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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