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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烏龍,可以說是無傷大雅。
只是把空氣當做要拜會的本尊,實在是傻得沒邊,姜微盈回想著自己方才設計好的每一個動作,被銀燈照得凝脂般的一張臉頓時染上了紅霞。
尷尬中,她同時還品出了封禹那句返老還童的濃重譏諷。
她素來心思細膩,孤苦長大早已經習慣去揣測人心,正是這一句,讓她讀出了帶來驚喜的深意。
封禹雖說在陰陽怪氣的嘲諷姜家,卻明擺著他并不知曉姜家會將她送來。
姜微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抱著的紅漆木盒,或許他從頭到尾等的就只是這方盒子里放的東西!
所以姜家人認為封禹認識得她,就是一個誤會!
猜透其中隱秘,姜微盈自然是欣喜的。
她是個能經風浪的姑娘,早已練就不動聲色,哪怕這份功夫在封禹眼里還不夠老練,但在此刻還是能頂上用場。
她裙擺下的繡花鞋轉了個方向,翩然地朝竹屏風方向重新拜下,四平八穩道:“回大人,是小女的祖母身子不適,方遣小女前來。”
竹屏風后方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她方才聽見那道聲音亦隨之傳來:“嗯?姑娘脖子上的傷口半指長,血染了半邊的肩膀,你祖母既然能派你一個傷者來,想來她是傷得更重,難不成是雙腿折了?”
這世間的太監可能都是不陰陽怪調說話就活不下去的主,不過這些都不要緊,咬牙忍忍聽過去就罷了,過個耳朵不疼不癢的有什么打緊,可叫姜微盈瞬間變了顏色的是他居然知道自己傷了。
不但知道傷在何處,甚至連傷口長度,當時的情形都復述了出來。
完全不同于她方才的猜測。
封禹這哪里是不認得她,恐怕就連她夜里睡覺打不打呼嚕都清楚!
姜微盈狠狠打了個寒顫,渾身血液瞬間涼了下去,站在燈火通明的房間內亦眼前發黑,在封禹的話中直直落入了無邊的黑暗。
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疼痛和血腥味叫她頓時清醒了許多。
在路上她就做了好最壞的打算,如今不過是一句話,如何就能自己嚇唬自己!
她努力的穩住發抖的胳膊,將方盒高高舉起,聲音卻忍不住的發顫:“祖母囑咐小女送一物給提督大人,還請大人過目。”
方才四平八穩的小姑娘,到底是穩不住了。
竹屏風后的封禹微微挑眉,回想起在姜家見她第一面時,她當時跟個紙老虎一樣,一戳就破。可那個時候她是有底氣的,身處姜家,那就是她的底氣,即便被他戳破,她亦可以沒有顧忌。如今大不相同了。
他們彼此調換了身份,他才是這里的主人,而她是一個被姜家送來的姑娘,是被遺棄的那方。
她此時勢必會惶恐和絕望,想來她是明白其中利害關系才會生了懼怕。
若讓他來分析他們今日會見面的種種,姜家三姑娘委實是著了無妄之災,而他的人為她的災難要負大部分的責任。
是九節叫姜家誤會了。
可他也是個男人,見色起意這種事,也無不可。
畢竟眼前的三姑娘,看著紙糊一樣,在他眼里心機不夠,可她到現在還能穩穩站著,企圖用自己的才智來擺脫成為玩物的命運,就這份韌勁,和她容貌一樣,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類似的姑娘了。
如此心智又絕色的姑娘,送到手上了,他順勢合攏手笑納也是美事一樁。
封禹緩步從內室走來,腰間的玉佩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姜微盈的心臟之上,讓她緊張得幾乎窒息。
可他是個弄權高手,最懂如何擊垮人心,也有個惡劣的癖好,喜歡看到手的獵物在絕望中掙扎。
他望著屏風后越來越近的芊芊身影,唇角含笑,語氣曖昧:“姑娘以為今日我該過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腳步在離屏風還有幾步的時候又停下了,最后一下穩如鼓點,連同他的反問重重在姜微盈心頭敲響,震得她腦海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在他帶來的危機中再次揚聲道:“自然是小女手中的圖紙!”
幾乎在她話落,她就矮身下去,不是被他嚇得跌倒,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開了盒子的銅扣,露出了盒內物件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