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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背著父親偷偷離家的那一刻起,洛小園已經足足有二十余天未曾嘗過床鋪的滋味,此刻沉睡在松軟的被窩里,他的四肢百骸彷佛像化到被褥里的舒服,如果可以,這個姿勢他可以躺上三天三夜。
離開迎賓大廳后,東牙國司禮官員領著洛小園和肖冰先前往下榻處,雖然路程算不上遠,但是卻蜿蜒曲折的讓洛小園眼前為之一眩。
司禮官員并非領著洛小園與肖冰先從原路離開迎賓大廳,而是在迎賓大廳中經過一連串長短寬窄不一的廊道,最后從迎賓大廳的后門離開。
一走出迎賓大廳,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高低錯落的石碑林,那石碑與石碑之間雖然看不出明顯的路徑,但東牙國的司禮官員卻能熟練領著他們從一個毫不起眼的間隙穿了進去,其間不斷左轉右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規則可循,但司禮官員就是知道哪兒該直行,哪兒該左右轉,不知經過多少大小高低石碑后,終于在一片石階前穿出了碑林。
洛小園回頭正想看看這片碑林出口的樣貌,這可是他將來回家的地圖,他得知道回程時該從什么地方進去,只是這么一回頭,卻把洛小園給看傻了,因為碑林不見了。
洛小園當下訝異的無以復加,明明前腳才踏出碑林,怎么一轉眼碑林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像通山大道兩旁的整排參天古木,跟剛剛一路穿梭而過的碑林恍如兩個世界。
東牙國司禮官見著洛小園訝異的表情,笑著對他解釋:”白羽王子,別嚇著您了。烏閣主特別交待過要對您的安全特別照顧,打我們一離開迎賓大廳,就直接進入了碑林結界,這碑林結界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石碑,共有數萬條路徑穿梭其中,只要穿過了這個結界,外頭的人是無論如何找不到您了,對您來說,這里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說完便繼續領著洛小園等循著眼前的石階往上走,約莫不到一百個石階,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平臺,四周盡是一望無際的云海,司禮官員朝著左前方的一幢石樓指了過去,說道:”白羽王子,那兒就是這幾天您與肖統領的下榻處。”
洛小園望瞭望四周,發現在這個平臺的周圍還有七、八幢長的一模一樣的石屋,看來這里應該是東牙國提供賓客下榻的地方,不知旁邊的石屋住的都是哪些人?此刻自己得認準了方位,否則每棟石屋都長得一模一樣,猛一看還真不容易分的清楚。
肖冰先見此景象,心里一陣唐突,想著自己要是被安置在這么一個隱蔽的地方,莫總管的人找得到自己嗎?姑且別說他們找不找的到自己,此刻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離開這鬼地方。
肖冰先于是開口問道:”如果我們臨時有要事找烏閣主或由天朗大人,該去哪兒找呢?”
那司禮官笑容可掬的說道:”屋里隨時都有侍候的人,有任何事,吩咐他們一聲就行了。”
說罷不等肖冰先是否還有問題,便繼續領著兩人走進石屋,直接登上了二樓,來到一處長廊前,接著指向前方盡頭說道:”兩位貴客的房間就在長廊的盡頭。依據規制,白羽王子是在最里頭的房間,肖統領則在挨著白羽王子旁的那一扇紅門房間。”
肖冰先急忙說道:”敝國國主行前一再囑咐,為了少主的安全,要肖某對少主必須做到形影不離,我還是跟少主一個房吧,要是他臨時有什么需要,我好隨時照應。”
“肖統領莫急,您是在擔心白羽王子的安全吧。別說這棟石屋,就是這整個平臺上的所有石屋,這幾天也只住著您們兩位貴客,這里安全得很。況且這長廊的盡頭已經沒有路了,任何人要接近白羽王子的房間,一定得從您的房前經過,您盡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肖冰先聽得對方如此安排,自己似乎也沒啥好堅持的,只能點了點頭說道:”設想的真周到,肖某在此先謝過。”
那司禮官員微笑回禮后,領著洛小園和肖冰先穿過長廊,然后先招呼洛小園來到他的房間。肖冰先見那房間寬大空曠,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柜,不見其他多余的長物,看來并沒有什么地方可暗藏機關。
環顧房里,只有面向長廊的墻上開了一扇窗,這布置看來是絕對的與外界徹底隔絕,可見烏赤金對這下榻處是做了精心的安排,眼下除了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走過,外人是完全沒機會接近這個房間。
那司禮官見肖冰先狀似滿意的表情,便道:”白羽王子經過一晚折騰想必累了,這就請白羽王子先歇下,有任何需要,搖一下床邊的繩鈴,就會有服侍的人來招呼您。”
接著又對肖冰先說道:”肖統領您的房間就在隔壁,請隨我來。”
肖冰先原本還有話要對洛小園交代,但一時也不方便請那司禮官員回避,心想,待會回房安頓好再來叮囑洛小園也行,就隨著那司禮官員走出洛小園的房間。
等眾人離開房間后,洛小園望向眼前那張舒適的大床,這是一個月來第一次有床可躺,他迫不及待的想投入那雪白的懷抱,好好彌補一下這些日子以來的奔波辛勞。
這一覺,中間不見肖冰先的打擾,洛小園從一早直睡到了黃昏,盡管腦子已經逐漸清醒,但洛小園還兀自沉醉在舒適松軟的床褥上,回想起過去一日的點點滴滴,他覺得此刻安逸的特別不真實,他甚至想著不如就別起床,畢竟一出門就得碰上肖冰先,一遇上他,各種麻煩事又會此起彼落的糾纏上自己。
洛小園此時靈機一動,心想,不如趁機溜回五獸國營地吧,雖然回去的地圖不是那么清晰,但洛小園有把握能找到回去的路,畢竟從迎賓大廳到下榻處也沒經過多少路,不過是多繞幾圈罷了。這時回去,頂多挨上父親一頓打罵,至少不用待在這里提心吊膽,整天擔心著下一刻是否會有殺身之禍,更別說到底要假冒那個白羽王子到幾時?
無論如何,先溜出去再說。想到肖冰先就住在隔壁,心里還是有點緊張,自己可得小點聲音,別把他給驚擾到,要是讓肖冰先給抓個正著,這就不好交代了。
畢竟這一路肖冰先對自己也算是多有照顧,自己這一溜走,肖冰先的處境可想而知,盡管如此,也不能因此就賠上了自己,不如眼不見為凈的一走了之。
就在洛小園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眼前的景色把洛小園給嚇了一跳。洛小園清楚地記得自己的房間是在一條長廊的盡頭,他的房門正對的是一堵實墻,但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間大書房,一間擺滿了數十座書架的書房,這些書架就像之前經過的那個碑林,隱隱約約的擺設出神秘莫測的陣型。
洛小園緊張的前后左右張望,他記得旁邊應該是肖冰先的房間才對,怎么那個房間竟突然不見了,不僅如此,就連那一道長廊也失去了蹤影,這里根本不像是早上自己來過的地方。
他望著滿眼的書架,他只想找先到肖冰先的房間,雖然他原本的打算是拋下肖冰先溜之大吉,但眼下卻因遍尋不著肖冰先而心急如焚。
此刻他也顧不得自己的逃跑是否會驚擾眾人,洛小園不斷的大聲叫喊著肖冰先,但滿屋子除了自己的回音,并不見任何肖冰先的回應。
洛小園此刻開始感到害怕,別說不見肖冰先的蹤跡了,他甚至能感覺到整個屋子都是空的,一個人都沒有,那司禮官員不是說有人隨時在旁服侍嗎?怎么自己叫喊了那么久,卻沒有半個人回應自己呢?
洛小園想起那司禮官員的叮嚀,搖一下床邊的繩鈴就能把人招呼過來,所以他想回到房間去搖鈴,這一回頭更讓洛小園崩潰了,剛剛才起床的房間也不見了,這是怎么回事呢?
洛小園急忙穿出眼前的書房,來到了一個空無一人的茶廳,接著他穿出茶廳,一個景物錯落有致的花園出現在他眼前。
洛小園百分之百能確定這里不是睡前東牙國司禮人員帶他來的地方,這一路為了牢記回到五獸國營地的路,洛小園對每個經過的地方都細心觀察記憶,他能確定這個地方從未來過,難道是東牙國人或肖冰先趁他睡著時把他換了地方?
只是此刻別說找不著肖冰先,就連其他人影也見不到一個,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此刻別說肖冰先了,就連一直存在自己腦海里的那張回家地圖,彷佛也隨之漸漸淡去,因為這里是他從未來過的地方,他無法將這個地方跟過去的任何記憶鏈接,眼下他是真的徹底迷路了。
洛小園想起肖冰先曾經交給自己幾個煙花,肖冰先說過,只要看到這個煙花,肖冰先就能循線找到自己,因此洛小園毫不猶豫的點放了手中的煙花。
洛小園原地待了良久,哪里見到自己以外的半個人影?此時籠罩在他四周的不只是恐懼感,更糟糕的是一股饑餓感也隨之而來,畢竟洛小園這一覺也睡了好幾個時辰,正該是饑腸轆轆的時候。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再怎么樣也得先填飽肚子,洛小園告訴自己,就算要恐懼,也得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恐懼。
洛小園心想那么大的一間書房,里面或許該有點餅干糕點之類的食物吧,因此又返回屋子里來回摸索,雖說其中有個不小的茶廳,廳里也擺了一張看似茶幾的桌子,但整個屋子居然嗅不出半點食物的味道,空氣中充斥的都是書簡和熏香的氣味,這讓洛小園不禁大失所望。
既然屋里找不到食物,洛小園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屋外,要知道洛小園可是名廚洛百味的兒子,但凡能打上只野兔、獐子,甚至是田鼠之類的走獸,只求果腹充饑還難不到洛小園。
但洛小園沒意識到此刻正是臘月寒冬,東牙山又處于高山峻嶺,向來住慣平地的他壓根無法想象什么叫做不毛之地,反倒是滿園耐寒植物所呈現的一片綠意徹底混肴了他,一直深信這片園子里肯定有獵物可以讓自己大快朵頤。
身為五獸國的子民,洛小園對自己的打獵功夫可是頗有自信,雖說豺狼虎豹之流的自己肯定沒戲,但要抓點野兔或田鼠那可是經驗豐富,他就地拾了幾樣堪充武器的工具,便興高采烈的往花園里尋覓獵物去了。
只是連狼群都不免挨餓受凍的冰封天地,洛小園這個十歲孩童又怎么能例外呢?眼見太陽就要完全沒入遠方的山頭,洛小園越來越是心急,一來是自己從頭到尾都沒發現半點獵物的痕跡,一旦入夜就更難找到獵物,二來是他開始有點擔心自己或許連回屋的路都不見得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