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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予想起在禪院中聽那和尚所說的話,虛塵師弟的朋友……不覺心里有了一股氣。
“公子!”蟬予站起身;“你不要胡鬧了!”
這話在楊炎幼清耳中聽的突然;“什么胡鬧,你晚上忽然跑我房中才是胡鬧!”
“與家宅的下人私通不是胡鬧?留戀煙花柳巷不是胡鬧?”蟬予還想提及那和尚,終究還是沒開口;“君子不茍求不虛行,公子做得到嗎?如此不顧自己名節,實在讓人痛心!”
楊炎幼清瞇起眼睛,本已經走到床邊,這下又款步走回蟬予面前,與他對面直視。
不過數日的富養,蟬予已比來時充盈很多,身體也結實不少,只是個子還未比楊炎幼清高。
蟬予看他一改剛才懶散神態,此時柳葉眉豎起,墨畫的眼睛射出寒光,直插蟬予面頰。
剛剛涌上胸口的熱血霎時降了溫,蟬予心虛似的不與他對視,同時怨他靠的太近,鼻息的深淺都能探出來。
“你若找君子,大可搬出我府,去尋你的君子之道,只怕你離了這里,離了常州,離了尹國也便尋不到一個真君子!我不受這虛偽禮制束縛,樂得逍遙快活,又不觸犯犀法,家中幾個老不死的都奈我何,還輪到你個晚輩來教訓我?什么狗屁名節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嚼子罷了!誰愛帶誰去帶!別說我是男子,就是女子我也不稀罕!你自以為看了幾本薄書,識得幾個臭字就對我指手畫腳!你現在不過一十四歲開蒙太晚死腦筋罷了,你那挨千刀的父親與你同齡時,早有通房丫頭教他人事了!你們全都一路貨色,最是陽奉陰違虛情假意!現在你還來對我講什么君子!你們姓楊的全不配!!”
楊炎幼清不知怎么罵著罵著提到楊鐸,不提他到好,一提他那火氣就不容易下來了,污言穢語個沒完,
蟬予被楊炎幼清罵了個痛快,也不敢還嘴,不是怕他動手,他不怕打,是心里怕別的。
待到楊炎幼清罵的累了,蟬予倔頭倔腦的回了一嘴;“我一十五了……我姓楊炎……”
“你什么時候一十五了!?”楊炎幼清反問,思緒又被牽走。蟬予此時終于理解了媛月所說的脾氣時晴時雨,氣來的快去得也快是何意了,只要讓他痛快撒完火,便立刻不記你仇。
“就前幾日……”
楊炎幼清回憶那名錄,上面有蟬予的生辰,的確就是前一陣的事。
“扯這沒用的做什么!一十五也不長個子!白吃了我這么多羊肉稻谷!滾滾滾!別站在這礙眼!我要就寢了!”楊炎幼清連連轟人,回到自己那華麗的床榻上,背對蟬予解開褻衣的繩結,衣領剛滑過肩頭,他猛地一回頭,發現蟬予還傻站在原地,神情竟有些癡纏。
“滾啊!!!”楊炎幼清自幼習武,中氣十足,吼的蟬予一顫,逃似的跑了。
楊炎幼清看他走了,賭氣一般扯下自己的褻衣,光裸如初生嬰兒般舒展身體,爬覆到床榻上,僅用青絲做被。
蟬予一路跑回自己庭院,連燈籠也沒帶,鉆進自己床榻上,比去之前更睡不著了。
那屋中燈火飄渺搖曳,將肩頭映成淡黃,光滑如上了釉質的瓷器,不止肩膀,半解的褻衣映出身體輪廓,豐肌弱骨……
蟬予用力閉上眼,將頭蒙進被褥,耳中連蟲鳴都聽不到,只有咚咚的心跳。
蟬予睡不著,另一邊的高骨也睡不著。
他帶了人,不敢多帶,就是金棕卷毛和鴿子,這兩人身材矮小,反應機敏,輕功還好,最適合探查。
來到白日里那個夾道子,先讓金棕卷毛上樹,誰想他剛上去就呆立不動,有條黑色絲線綁在樹枝上,里面的私兵竟然做了手腳。
“好巧,差點碰到,”金棕卷毛慶幸,另尋下腳位置。
鴿子隨后跟上,從另一邊尋去,不過兩柱香的功夫,便給高骨探出一條好路。
高骨依舊穿著那日夜訪太子府的夜行衣,帶青銅首面具,環首刀沒背,但牛皮護手護腿中藏有暗器,腰上掛著匕首,持短拐,均利于單兵作戰,小范圍御敵。
高骨順著二人開辟好的道路,黑影一般進入院中,幾個白日里就見過的私兵在一樓廳中吃酒劃拳,守著樓梯口,偶爾出來撒尿打一晃,看他們如此懈怠,許是多日來無風無浪才放松了警惕。
高骨要的就是這個,他利用短拐爬上院中的大槐樹,看見二樓一扇窗戶有亮光,便學了一聲鸮叫,金棕卷毛立刻會意,在墻頭發出噪音,吸引一樓的人,待到幾人察覺出去時,他又發出貓打架的聲音。
幾人觀望半天沒看出異樣,罵罵咧咧的回去了,沒人發現二樓窗欞輕輕搖晃。
屋內,高骨全身繃緊站在原地,懷里摟著個才到他肩膀的單薄男子,口鼻被高骨捂了個嚴實。他剛剛趁亂,通過窗戶躍進屋內,迎面便是一男子,他二話不說將其勒入懷中捂住了口鼻。
屏氣凝神,確定樓下劃拳聲又起來了,無人覺察異樣了,高骨才松開手臂。
“恩……恩公!!”虞望得了自由,轉身一把抱住高骨,委屈的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