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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記下了,”高骨一點頭;“保重。”
說完,飛身躍到那槐樹干上,消失在夜色中。
虞望久久的望著那片黑暗,直到聽見樓下有響動,才慌忙關窗,看著手心兒的銅錢,虞望將脖子上的細鏈子取下來串上,讓它緊貼自己肉皮,竟體會到久違的平靜。
老尹候的壽宴越來越近,因著他的壽數實在長久,又是尹國上下獨一份兒的尊貴,近日常州城內也逐漸熱鬧起來,人人都穿紅衣,說是給老尹候續福,奢華的馬車也琳瑯滿目,皆是外地士卿來給老尹候祝壽送禮,尹國行宮的宮門大敞四開,每日都有滿載的馬車出入,有些不夠格的大夫無法去行宮,便去太子府碰運氣,想著讓老尹候的嫡孫們說些好話。
這人一多,生意便多了,客棧人滿不說,博戲園內也日日紅火,錢兩全都流水一般傾倒入楊炎幼清的口袋,他在這常州城內默不作聲,積累財富。
在老尹候壽宴前天,楊炎府上又迎來了客人,是幾位滿面風霜,遠道而來的熟人。
這次門房沒有眼拙,一瞧辨認出,來者是楊炎成頃與楊炎芳藹,還有他們兩人的侍從。
聽名字便知,這兩人與楊炎幼清有關系,他們皆是楊炎幼清的同母血親,楊炎成頃是炎國太子,楊炎芳藹雖是女子,但巾幗不讓須眉,是炎國車騎將軍,他們二人此次遠道而來,就是為了給楊家本家的前輩——老尹候賀壽。
蟬予沒見過他們,只覺得精神風貌與尹國,甚至與陣國的人都不同,這二人膚色暗黃,嘴唇干裂,似是久經風吹日曬,尤其是那楊炎芳藹,若不是開口說話,他還以為是男子,不過他們二人均是目光炯炯,坐行有規,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楊炎幼清聽聞兄長阿姊來了,趕緊請到前庭落座,并親自端茶倒水,還要園婆宰兩只小羊羔烤了,要快!
蟬予作為義子,也跟著接待,眼看著神將一般的二人,箭袖銅帶,腰上還挎著劍,又看看如蝴蝶般花枝招展、香氣撲鼻的楊炎幼清,蟬予只覺得這同胞兄弟差的有些太多了。
“你們何時出行的?”楊炎幼清關切道。
“兩月前,帶了壽禮,這一路不敢怠慢,走的跟黃牛似的慢,真真是折磨人,”楊炎成頃答道,他已擔當大任,聲音神態穩重自持,一雙眼睛與楊炎幼清很像,卻絲毫風情也無,還帶著似有若無的煞氣。
“你又在常州作什么妖!?”楊炎芳藹喝完茶,忍無可忍的開口。她聲音粗糲,似是經常嘶吼,肩膀腰身都如男子一般健碩,只是脾氣秉性無有其兄那樣沉穩,眼睛一瞪,頗為兇煞;“我們在路上就接到消息,你認了個義子!?你若是嫌棄日子寂寞,趕緊娶個夫人回來,也不圖她是什么官宦人家,身家清白便是,你可好,直接有個兒子!就是他吧!”
蟬予被楊炎芳藹搖搖一指,心里有些害怕,他從未見過如此兇悍的女子。
楊炎幼清聽了這話,滿不在乎;“阿姊莫急,我在炎國也不掛什么官職,又有些薄產,認個義子何妨,橫豎都耽誤不到二位?!?
“怎么不耽誤!你若不是我胞弟我管你做甚!!換其他人,爛死在外面也不關我的事!你怎的還是這樣不識好歹!”楊炎芳藹氣的吹胡子瞪眼,蟬予幾次覺得他要掀案打人。
“那就爛死?。“㈡⒛氵@些年也把我忘了吧,若不是托了老尹候的福,我今年還見不到你們呢!”楊炎幼清也不甘示弱。
“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怎的一見面都要吵架!”楊炎成頃夾在中間,攔這個勸那個。
蟬予坐在下位,很惶惑的不知該如何勸,同時覺得真不愧是姓楊炎,說話行事全都帶著火氣。
“你就是那義子吧,叫什么?”楊炎成頃將矛頭對準蟬予。
蟬予趕緊施禮,報上自己姓名,楊炎蟬予,字振理。
“字是不錯,怎的叫蟬予?聽著奇怪,”楊炎成頃疑惑,接著他仔細咂摸蟬予的長相;“這小子……可是有點面熟呢……”
“我看看,”楊炎芳藹直接走到蟬予面前細瞧,看的蟬予不好意思。
“咦!?”楊炎芳藹用手遮住蟬予眼鼻,只露下半張臉;“是眼熟……是……”
“公子鐸!”楊炎幼清自暴自棄道。他本想糊弄過去,誰知這兄長阿姊揪著不放。
此話一出,楊炎成頃明白了,長嘆一口氣;“我胞弟真是命中有此一劫啊,許是你上輩子虧欠他太多,這輩子才替他養兒子!我瞧這他比太子府的那兩位小公子都大……可是庶長子?”
楊炎幼清點點頭。
“什么意思?”楊炎芳藹這才覺察;“這是公子鐸的野種?。磕阍醯恼J他……你認他的……”楊炎芳藹似是越想越氣;“你可真是糊涂?。≡醯木透m纏不清??!當初就是為了他,留在常州不走,毀了一段好姻緣不說,還懸梁自盡!這還不夠,為他不娶便罷,他不要的東西你居然撿回來當公子養???你可真……可真……”
楊炎幼清聽見懸梁自盡后,臉色便冷了下來;“阿姊,你不要再說了。”
蟬予只知他有割腕癖好,誰知還懸梁自盡過,他不覺望向院中的銀杏樹,那里有根粗壯的樹枝被鋸斷,他曾問過媛月是為何,媛月不肯說,這么想來……難道他就是在那里上吊的……?
“瓔娃!瓔娃呢!”楊炎芳藹不聽勸,硬把瓔娃吼過來。
“去,把名帖拿來!我看看!”楊炎芳藹叉腰指揮,揮手間帶著風。
瓔娃不敢有怠慢,提著羅裙就跑去了,媛月代替他端來大盆羊肉,剛要拿刀剮肉,就被楊炎成頃制止,他直接上手抓。
瓔娃跑得快,很快就端著個髹飾木匣來,里面裝著的就是楊炎蟬予的認養名帖。
楊炎芳藹拿出來交與楊炎成頃看,成頃手上有肉汁沒接,只是看了看;“這上面怎么沒有指印……哎?。?!你干什么!!”
在場的人都驚愕了,那急脾氣的楊炎芳藹竟然直接把這名帖撕了,動作之快,連離她最近的楊炎成頃都沒來得及阻止。
蟬予更是愣在當場,眼睜睜看著寫有黝黑墨跡的薄薄碎片,雪花一樣飄飄灑灑散在地上,一片飄到他的食案上,上書蟬予二字。
筆勢飄若浮云,矯若驚龍,三叔公真是寫得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