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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什么呢!”一個粗聲大氣的女聲問,是楊炎芳藹跟上來了。
“呃……翁主,”蟬予有些怕楊炎芳藹,按理說該叫她一聲姑姑,可想起他撕自己名錄的氣勢,也不敢叫出口,就叫了尊稱。
店家聽了這稱呼愣了一愣,心說這女人穿男裝不說,還皮糙肉厚的,竟是個翁主?開玩笑的吧?
楊炎芳藹看他這樣怯生生的,心里反倒有些愧疚,覺得自己一上來欺負了人家。
“你既然認了幼清為義父,按理該叫我姑姑,”說完,楊炎芳藹又覺得肉麻,改口道;“隨你意。”
“好,姑姑!”蟬予心花怒放,心里知道,這是楊炎芳藹肯接受他了。
“有兔子燈嗎?”楊炎芳藹不理他,直接問店家。
店家還真有,拿出燈與她交易,蟬予搶著付錢,慌忙中,銅幣滾落在地。
“哎呀,快撿啊,這地方乞兒可多,掉地上可就不歸你了,”店家見了掉錢,比蟬予還著急。
蟬予趕緊追著銅幣跑,那銅幣溜溜的滾到攤位后面,順著墻壁往遠處滾,眼看著要拿到了,卻被一只臟兮兮的赤腳踩住了。
果然……
蟬予無奈,真被店家說中了,這地方正好坐著個乞丐,一伸腳把銅幣踩住。
“這是俺的!小公子你那么有錢,就別要了!”那乞丐啞著嗓子,聲音有些許熟悉,口音也是外地的,像是……
白梁話……
蟬予渾身一僵,梗著脖子艱難轉過頭,看向那乞丐。
乞丐無甚好看,無非是又臟又破,這乞丐更難看,半邊身子蛤蟆皮似的,麻麻賴賴,仔細瞧,竟是燒傷,連他的頭也是半陰半陽,完好的半邊臉又老又皺,依稀能辨認出點……
怎的有些眼熟呢??
蟬予看乞丐,那乞丐也看他,二人相顧無言。
“盼……盼……盼楊!!”那老乞丐瞪大眼睛,沖口而出。
蟬予搖晃一下,也認出了他,竟是白梁山寨里的人,那個大諾。
他居然沒死,還輾轉來到這里。
“盼楊……?你……你這狼心狗肺……你居然!居然在這!”大諾看著蟬予,面容更加猙獰,他掙扎著要起來,可只有一條腿的他只是在地上滾了滾,并未成功起身。
蟬予面色鐵青,一言不發的慢慢后退,手里死死捏著那個蟬燈。
大諾沒死,那一場大火竟留下了他,白梁山寨里藏污納垢,在那生活的幾年甚至比沿街乞討還要不堪,蟬予本以為火能凈化他的過去,誰知竟有紕漏。
“撿回來了嗎?若是丟了就算了,”此時楊炎芳藹跟上來,手里拿著兔子燈。
蟬予見了她,心里更慌,推搡著要走。
楊炎芳藹瞧他見了鬼似的慌張,不明就里,又聽的有人直呼盼楊,仔細聽還全是臟話,什么白眼狼,不忠不義,以怨報德,罵得好不熱鬧。
盼楊?
楊炎芳藹覺得這名字耳熟。
“走吧姑姑,一個乞丐,不值得看,”蟬予說這,也不顧及男女人倫,拉著楊炎芳藹的手就走。
楊炎芳藹活成個男子,倒沒覺得不妥,只覺蟬予手冰涼濕滑,是出了冷汗。
二人穿過層層人群,尋到了悠悠散步的楊炎幼清和成頃。
“給你,買到了!”楊炎芳藹亮出那兔子燈。
“真被你找到了……”楊炎幼清笑著接過來;“還有兔絨,可比小時候精致許多。”
“10錢呢!”楊炎芳藹夸張道,回身指向蟬予;“比他那個貴!”
楊炎幼清望過去,就見蟬予臉色有異,眼睛發直,似是受了驚嚇。
“怎么了?”楊炎幼清迎上去,看他手里拿著蟬燈;“喲,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送你……”蟬予回過神,把燈遞給楊炎幼清。
“今晚可有趣了,大的小的都把我當孩子,”楊炎幼清左右各一個小燈笑著。
蟬予勉強笑笑,嘆出一口氣,心神歸位,瞧這滿街琳瑯花燈,照如白晝,剛剛與大諾那一眼,就如一閃而逝的噩夢。
蟬予一打眼,又瞧到個熟悉的身影,仔細瞧又不認識……想了想,他恍然大悟,是壽宴上的樂府大人!
樂府大人此時沒穿官府,一身玄色深衣,頭戴素冠,面無表情站在一攤位前,他五官雖異,卻沒那么夸張,只一雙灰眼睛比較醒目,好在街上花燈眾多,沒太多人注意到他,能讓他安靜閑逛。
“義父……公子!你看!”蟬予看稀罕似的連忙催著楊炎幼清往那邊看。
楊炎幼清望過去,一眼就認出來;“高骨。”
“誰?”
“樂府大人,叫高骨,就是他。”
“哦……聽名字跟中原人無疑啊。”
“人在中原,還在延元宮,自然要有中原名字,”楊炎幼清對他無甚興趣,跟著楊炎成頃芳藹繼續往前走。
蟬予跟在他們后面,帶著好奇,走一步望一步,看著看著,那高骨忽的轉過頭,竟隔著人山人海,與他碰上了目光。
蟬予仿佛偷窺被發現,沖他尷尬一笑,招招手。
高骨仍是面無表情,仿佛不認識他,但他長久的注視暴露出他記得此人。
看來這個乞兒已經徹底融入了楊炎家,成為了其中一員,看看,今日還一家人出來逛燈會呢,瞧著真像一家人。
同樣是撿來的,人的命卻能天差地別,一個榮華富貴就此登仙,一個看似也是如此,卻只是條狗而已。
高骨收回眼神,不再看他。
“公子,給您東西,”老店家遞給高骨一個紙質花球。這東西由硬紙折成,能按成一個片,也能展開成一個花球,帶給虞望解悶兒正合適。
四人游了大半個晚上才回去,中途蟬予鬧著尿急,跑去解手,一行人一面慢慢往馬車的方向走,一面閑聊。
楊炎芳藹看著楊炎幼清手上的蟬燈,忽然想起什么。
“剛剛蟬予買燈,還丟了枚銅錢,被一個瘋乞丐撿去了,”楊炎芳藹道。
“冒冒失失,錢都拿不住,”楊炎幼清說。
“也不怨他,”楊炎芳藹替蟬予說話;“那瘋乞丐用腳踩住銅錢,蟬予如何拿?而且踩住不說,還罵街,嘴里什么忘恩負義,白眼狼的,罵得好厲害,好像看著什么人似的。”
“真是瘋的厲害,怕是清醒時被人誆騙了吧,乃至瘋了以后還記得,”楊炎成頃說。
“可說是呢,還喊人名呢,我聽著有些耳熟……叫什么……盼楊?大約是這個。”
“誰!?”楊炎幼清定住腳,一臉詫異望向楊炎芳藹。
“盼楊。”
楊炎幼清嘴巴微張;“你可曾聽錯?盼楊?”
“沒錯!就是盼楊,他罵得那么大聲怎么會聽錯,”說罷,楊炎芳藹清了清喉嚨,學了起來;“老天有眼,讓俺在這遇上你!盼楊你個白眼狼,忘恩負義,殺我全寨老少性命!天打雷劈!”
楊炎芳藹學的像,不僅語氣像,連方言也惟妙惟肖。
“白梁話……”
“哪的話?”楊炎芳藹直起耳朵。
“阿姊,你在哪里遇見的那個瘋乞丐?”楊炎幼清站住不肯走了;“帶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