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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望愣了一下,像是習慣到忽視,現在才想起來似的,看看銅錢,他不好意思笑笑,沒說話。
虞蘇看他不想說,便不問,只想著若是他自己的錢,不至于如此珍惜的戴在脖子上,又想他這一年多都被困在小樓上,哪里有機會接觸別人,是看守的私兵送他的?
幫他戴上火羽墜子,兩個小銅飾疊在一起,塞進了虞望的衣領中。
吃飽喝足的虞望,精神健旺,雙目炯炯,不安分的爬到窗邊,掀起窗帷的一角往外偷看。
虞蘇端坐中央瞧著他,摸著他細瘦的腳踝問;“瞧什么呢?”
“嗯……在里面憋太久了,我看看外面風景,”虞望回答。
“哦,瞧見什么了?”
“房子,街,阿帕,這里跟雄布勒瑪一樣繁華,但是比雄布勒瑪干凈,水果也多,我看著賣水果的了,有葡萄!呀……恩公你干什么去?”
恩公?
虞蘇也湊過去瞧,沒看見什么異樣的人。
虞望看阿帕過來了,仿佛不好意思,乖乖坐回來。
“你不看了?”虞蘇問。
“不……不看了……”虞望搖頭,不知怎么,虞蘇覺得他有些害羞。
許久不見,性格變了不少,記得他以前大大咧咧,開朗活潑,可沒有現在這樣拘謹。
正想著,一個紙包從窗戶口扔了進來,虞蘇還沒看清楚是什么,就聞到一股清香。
“葡萄!”虞望驚喜的打開看,果然,里面是一串沉甸甸的紫葡萄,一個個果實渾圓緊繃,香氣襲人。
虞望沒急著吃,摘了一小枝拉開窗帷,甜甜的用中原話說;“多謝恩公,”說著,就把那一枝遞了出去。
虞蘇在一旁瞪大眼睛,心想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扔進來的?這恩公是誰?我要瞧瞧。
可誰想虞蘇剛靠過去,虞望便做賊一樣的縮了回來,臉蛋紅撲撲的帶著喜色。
“你的恩公是哪位?為什么叫他恩公?”虞蘇往外看了看,隨車的人倒是多了個高骨,仔細瞧,他嘴像是在蠕動。
他吃了那枝葡萄?
虞蘇短短的訝異過后,倒也想通。
之前剛收到虞牙密信時,曾與高骨有過短暫交談,當時就覺得他對虞望有些掛記,便央求高禎,讓高骨去暗處保護虞望。想那時只是隱隱猜測,現在看來……他們二人在這段時間內確有密切聯系。
“是……我剛來常州時,馬車被山匪截了,是他帶人即使來救,不然孩兒就成刀下冤魂了,”虞望說著,摘下顆大葡萄在衣裳上蹭了蹭遞給虞蘇;“阿帕也吃,可甜了。”
“嗯,我吃,”虞蘇張開嘴含進去,果然甜到心里去。
這高骨為人,虞蘇并不看好,不是說他視人命如草芥,其實反倒是這樣狠戾之人,柔情起來更惑人心,只是他出身卑微,面對高禎噤若寒蟬,唯命是從,實在沒有偉男子之風范,只是條合格的走狗罷了。
虞望年紀尚輕,不諳世事,被他矯健之姿蒙蔽雙目也可理解。
“阿帕,我不想坐車,我想騎馬!”虞望獲得自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總想出去。
“不要添亂,外面哪有空閑的馬給你騎,”虞蘇撫摸著虞望的腦袋;“聽話,睡一會兒。”
“我不困……我好久都沒騎馬了,我的烏云都不知道怎么樣了……”虞望說著,臉上露出悲傷之色。
烏云是虞望的小馬,在離開雄布勒瑪以前,他總騎著烏云在草原上跑,后來離開,烏云和其他家畜都被賣了換成路費。
虞蘇再一次感慨,哪怕經歷過這么久的羈押,虞望心中也依舊藏著那片寬廣草原,也許他這輩子都會是頑童的心性,這樣也好,如他表字一般,樂兮,一直這樣無憂無慮的快樂下去。
虞望看虞蘇不答應,拽著他袖子央求,虞蘇被吵的頭疼,只能爬到窗前詢問高骨。
本以為高骨不會答應,誰知他考慮一番一點頭;“只是沒有多余的馬匹供小公子騎,同行的尹兵也不會允許他單獨騎馬,只能委屈與臣同騎了。”
“呃……”虞蘇正猶豫著,虞望那邊倒是開心了,他大聲答應著,快速爬出車輿,虞蘇都來不及攔他。
高骨見狀忙疾跑幾步,緊挨輦車,讓虞望上了自己的馬,坐在自己前面。
虞望上馬后,人一下子安靜了。
他后背緊貼著硬硬的皮具,一雙鑄鐵般的胳膊從后方緊摟他,低沉的喘息在左耳上方,吹拂著他的鬢發,他似乎還沒有和高骨挨的這么近過……
“恩……容與,”虞望聲音細如蚊蠅,剛吐出這幾個字,就被迎面的清風吹散,他以為高骨沒聽見,須臾后,卻聽見斜后方答應了一聲。
“在。”
虞望深吸一口氣,他沒吃酒,卻感到了醉意。瞇著眼眺望遠方,夕陽染紅了層林山巒,可落到他們身上,卻變成了金色,高骨的手青筋環繞,骨節分明,也變成了金色,攥著同樣金色的韁繩,像是黃銅鑄造的勇士。銅皮鐵骨,卻含情脈脈。
虞望低頭看,然后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伸出手,覆在了高骨的手背上。
馬上,他聽到了后方氣息的變化,那鼻息幾乎吹到了他心里,能體會到這些變化,虞望很知足了,本想收回手,卻被高骨一把攥住,捻著他的手心一起握住韁繩。
“坐穩,別亂動,”高骨在他耳邊低語,虞望傻傻的應了一聲,完全靠在了高骨懷里,這一刻他連人帶心一起融化了。
虞蘇合嚴了窗帷。剛才的一舉一動,全部落入他眼中,細細琢磨后,他決定暫不插手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