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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蟬予剛剛確定,若楊閔是個野種,那楊斐也是!
剛才砸在蟬予面上的那本名錄,好巧不巧的,正是十幾年前的,蟬予一打眼看到那名錄上,赫然寫著高瑱的姓名和供養額數,接待的和尚是虛念,從年份上算,竟與楊斐的年紀相同。
蟬予記得另一本芳名錄上,記載著接待高瑱的也是虛念大師。
而虛念大師剛剛的視線,更讓蟬予堅定了自己的猜想——楊閔,楊斐,都不是楊鐸親生,都是虛念大師與高瑱的孩子!
這個發現讓蟬予頭重腳輕,他的父親楊鐸不認他,無非是怕他動搖自己兩個嫡子的利益,然而命運弄人,他如此珍視的兒子,竟都不是他親生的!
可為何他們一口咬定楊閔是野種,楊斐不是呢?難道里面還有什么蹊蹺?可再怎么蹊蹺,也抵不過那白紙黑字的芳名錄。
蟬予震驚完,不得不佩感慨高瑱的膽識,真不愧是陣候之女,行事大膽,這么久以來居然只專情一人,若不是陣候與楊鐸唯利是圖,導致她身不由己,高瑱一定會嫁給虛念大師。
說來,高瑱的女兒也1、2歲了,難道還是這位虛念大師……的?
從客堂出來到上馬車,蟬予那魂魄散了一路,心中只覺諷刺,想他楊鐸負了楊炎幼清,害得他患得患失,自輕自賤,可他楊鐸也難逃善惡報,太子府中三個孩子,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全不是他的種,反倒是他百般嫌棄不肯相認的庶長子……
蟬予想到這,不覺露出嗤笑。
“大哥哥……”楊斐忽然一拍蟬予,手里拿著一串有檀香的念珠。
蟬予眨眨雙目,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坐在了馬車上往回趕。
“這是……”蟬予接過念珠嗅了嗅。
“是虛念大師臨走時給我的,在佛前開過光,總共三串,說是給二哥哥,末妹與我,弟終日與他們不想見,拿著也無用,不如給大哥哥拿去。”
這話聽在蟬予耳中,幾乎是虛念大師承認了他們三個的身份。
“多謝,那……能把那個也給我嘛……”蟬予指的是另一串,他想給楊炎幼清帶回去。
“這……我想給父親,”楊斐婉拒。
一時間,二人無話,蟬予看清楊斐身份后,不知跟他說什么,生怕一張嘴便露餡,楊斐也不知說什么,他現在有苦難言,只滿心念著如何給自己留條后路。
大約晌午,蟬予送完楊斐回到楊炎府,問完楊炎幼清身處何處后,直奔他而去,莽莽撞撞進了屋,慌忙關緊房門。
楊炎幼清正在摹帖靜心,瞧見蟬予忽的出現,心下一喜,可臉上依舊板著,不肯泄露自己心事。
“這是什么?”楊炎幼清看他二話不說,往自己腕子上套佛珠。
“開過光的,保佑你萬事順心,吉祥安逸,”蟬予硬套上佛珠,攥著腕子,親了口那支纖長的素手。
“那……你不戴?”楊炎幼清被這珠子刮的心里癢癢的。
“我不用,我有這個,”蟬予一抓自己腰帶,上面掛著一只玉蟬,自從楊炎幼清修好了這只玉蟬,他便一直掛在自己身上。
“幼清,我今日知道件大事!”蟬予忙不迭的,把他今日法鳴寺所經歷之時說了一遍。
令蟬予意外的是,楊炎幼清只是嘆了一聲;“我早就這么猜測,太子府的那三個孩子,沒有一個姓楊。”
“為什么?”蟬予問。
“那夜我記得是楊鐸生辰,太子府設宴,楊鐸被那兩個哥哥灌的大醉,在高瑱的攙扶下回了房,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當晚……我心情不好,躲到院子里哭了很久,后被龐平找到,三更半夜的才回去,出門時,我們都看到一架馬車從側門出去,只是那簾幕拉的掩飾,猜不出是誰,本以為是其他親眷晚歸,后來龐平說,他看見那車夫是太子府里的人,我就猜……是高瑱夜半去了法鳴寺。”
“哦……我不明白,為何每次高瑱要留下字據?就是……供養錄,若是我與和尚偷情,才不會傻到留下這個東西,”蟬予說。
“嗯……許是寺里規矩吧,不供養卻三翻五四往那跑,更遭人議論,那錢就當是封口費,不然過了這么久,連她情郎到底是誰這件事都沒有定論,禿驢收人錢財,還是真的辦事,”說到禿驢這個詞,楊炎幼清又想起虛塵來,他現在……大約已經在某個簡陋的驛旅歇息吧。
“那……楊斐如此篤定自己是親生的,就是因為沒幾個人知道高瑱那夜出逃了?連我父親都不知?”
“大概吧,那一夜發生了什么,只有高瑱最清楚,不過瞧她對楊斐不聞不問的樣子,我猜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楊斐到底是誰的種,那干脆就不正視這件事,反正她不只一個兒子,而楊鐸瞧她這樣的態度,自然就把楊斐當作自己唯一的嫡子。”
“我看他跟父親絲毫不像,反倒是虛念大師一直盯著他看,還送了他三串念珠!”
“虛念大師也未必知道事情全貌,這里面可是復雜,所以我讓你莫要再跟楊斐牽扯,到時候將你也繞進去,”楊炎幼清收回被蟬予緊攥的手臂,玩著上面的念珠;“想想也是唏噓,楊鐸他如此重視嫡庶有別,卻不知他替別人養了兒子,而自己兒子又被別人養……諷刺。”
說罷,楊炎幼清眼神審慎的看向蟬予;“你也是假的吧!”
這話雖說是半開玩笑,卻也驚的蟬予一哆嗦。
“瞧楊斐都不自知,你又如何自證身份?若不是玉蟬在你那,誰也不能信你,可現在想想……玉蟬又不認主,被人冒領也是可能。”
蟬予不由得抓緊衣袖;“那……如若我也不是親生……是我母親跟別的恩客所生……你還要我嗎?”
“我不要你你走嗎?”楊炎幼清反問。
“……自然是不走,我還要給公子暖床呢……”
“我有貓,還有龐平,還有虛塵,還有別的……”
“那我更加不能走了!!”蟬予一拍幾案;“我前腳一走,后腳就有人填上,到時怕是想回都回不來了,不能走!幼清你就別琢磨我是真是假,琢磨清了我也不會走,這輩子你趕不走我!”
“我還欠你的了?想走走不了?把你賣到屈沒藍礦上做徭役,看你走不走得了!”
“那我就撞死在幼清床頭,以死明志,就不走!”蟬予說的委屈,眼圈都紅了,楊炎幼清看他真動了氣,便稱是玩笑,不再提此事。
蟬予的一頓虛張聲勢,算是糊弄過去,但心中也清楚,楊炎幼清對他身份有質疑,而僅僅止步于質疑,是因為他對自己有情。
想到這,蟬予快樂的幾乎升天,但還差些。
他還對一些事懷有期待,楊閔是假的,楊斐也是假的,只剩下自己,就算自己是假,那也是真的。
面對這唯一亦真亦假的血脈,蟬予覺的自己還有機會,有機會再高升一步。
想到這,蟬予就要興奮地顫抖,美人與江山,他從未離得這么近過。
與此同時,赤泉宮里,昏迷許久的老尹候忽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