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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蟬予長嘆一聲,輕輕攏住楊炎幼清,在他耳邊道;“幼清……我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是真能救我父親,我跟你一起去救,無論如何他也是你五哥哥,是我父親,救他這一命后,他這輩子都欠你的,無力償還,這樣……你就總有把柄牽著他了……”
說罷,楊炎幼清那邊有了動靜,懶懶道;“你這么大方?”
“救人嗎……該大方的,我怎樣想無礙,只是不想逼你……不想你難做……我知你和父親青梅竹馬,不能說斷就斷,也知你心里有我,只是排在父親后頭……”蟬予越說越委屈;“但他無情,我不能無義,更不能不孝,為了你,我受著就受著吧……無礙的,若是父親忽然對你舊情……舊情……我……你也不用顧及我的感受……遵從你本心便可……”
說著,他收緊臂彎,緊緊貼在楊炎幼清身后,要哭不哭的委屈哼唧,仿佛人已經被楊鐸搶走了。
半晌,蟬予聽到一聲幽幽的嘆氣,一只柔嫩的手敷上他緊摟纖腰的手背。
“你們真是父子連心,明明照面都沒打過幾次,說的話卻如出一轍……”楊炎幼清最受不得別人跟他說軟話,明明剛才還對他的質問有怨氣,可這一襲可憐話說出來,他立刻就寬容了他;“我也沒說要管他……日出后會怎樣還未可知呢,你這么急作甚,而且……我早就下決心與他劃清界限,救他處于善心罷了,你父親這人,無利不起早……我不能總做被利用的那個。”
這回答讓蟬予放下心,但他不肯表現,只無聲地點點頭,把楊炎幼清摟的更緊,生怕他跑了似的。
“幼清……”
“嗯?”
“你好像……不說想死了……”
“……”
“我記著你以前,總想死來著……”
“被你纏的無暇赴死,待到得空了我在去死。”
“那不成,無論是西天還是黃泉,我陪你,幼清……我不跟我父親爭,是我不想看你為難……只要你知道,我心里有你就行……”
蟬予等了會兒,沒等來楊炎幼清的回答,但他已經知曉對方的答案,錦被中的那只手,已經與他十指相扣。
蟬予心里熨帖極了,他徹底摸清了楊炎幼清的性子,不知他曾經遭遇過什么,導致他特別容易相信服軟的話,仿佛他渴望被人依賴,被人需要,好像只有這樣,別人才會反過來愛他。
蟬予相信,楊鐸也是了解到這一點,才拿捏了楊炎幼清這么久……
這么看來,我們真的父子連心,也真是巧,若不是自己記事兒早……也便真信了這鬼話。
雞鳴后,楊炎府中敲了三聲鐘,原還在沉睡的楊炎幼清登時睜開眼睛,順勢推醒沉睡著的蟬予。
“嗯……!?唔……怎么了?”蟬予迷迷瞪瞪坐起身。
“鳴鐘了!三聲!”楊炎幼清急急起身,赤條條的扒著蔑絲箱子找衣裳,蟬予頭次瞧他這樣慌亂,爬過去幫他。
“找什么呢?三聲鳴鐘是何意?”
“呸!大早晨的,別煩我,”楊炎幼清一巴掌打掉蟬予摸他屁股的手;“三聲是喪鐘!死人了!”
說著,就聽外面一陣蹬蹬腳步響。
“公子!公子!老尹候殯天了!!”是龐平前來報信兒。
“死了!?”蟬予兩眼一瞪,他本擬著要聽楊鐸楊冕鹿死誰手的消息,誰知竟等來了老尹候殯天的消息。
“知道了!去備車備喪禮!”楊炎幼清隔著窗戶指點,龐平聽罷立刻離去。
“你跟我一同去,”楊炎幼清穿上嶄新褻衣褻褲,又給蟬予拿出一套;“凡是楊家人,無論里外,必有人到場,我父親兄長路途遙遠來不了,你我就代表楊炎家,記住,像剛才那樣死了的話不可說!你就……閉上嘴,跟進我便是!”
“好!”說罷,蟬予抓起案上的鏤空嵌寶鎏金簪要給楊炎幼清梳頭,又被他一巴掌打掉。
“不能梳發髻,去叫瓔娃,拿白木簪!”楊炎幼清指揮著,蟬予頭次參與國喪,一點經驗也無,聽罷就要往外跑,跑到大廳又折返回來,正看見楊炎幼清好氣又好笑的臉。
“怎的回來了?”
“嘿嘿……沒穿衣裳……”蟬予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紅著臉撿起褻衣褻褲往身上套。
“還知道臊!以為你就是個野人渾不吝呢!”
二人穿戴好棉白中袍出了院,正碰上瓔娃媛月打著燈籠捧著喪服前來,二人又套上生麻的外披,額上勒著麻織孝帶,一路緊趕慢跑的出了正門。
正門外,馬車已經披掛上白麻布,輿上掛了白幡,龐平給二人手里塞了糯米涼糕,送上馬車。
“公子切記,若是日落就別急著回府,隨便投一處逆旅住下,千萬別在天黑后趕路,”龐平抓著楊炎幼清的手囑咐。
“知道,”楊炎幼清說罷,落下簾幕,此時太陽還未升起,街上黑茫茫一片,浮著淡淡水霧,長四也披麻戴孝,手中馬鞭一揚,這輛白花花的馬車便沖入黑暗中,頃刻間便沒了蹤影,只余下車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