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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額瑪覺得沒意思,不再理他,蟬予跟在她身后,同時摸摸自己胡子,覺得有點長,晚上要找把刀修一修。
霜勒男子以蓄胡為美,青年男子益多不益長,連鬢胡茬最倜儻,中年男子蓄八字胡為富貴,老年則是越長越長壽。
蟬予身在雄布勒瑪,不免俗要迎合審美,他沒有連鬢胡,只能蓄胡茬,最近忙于奔波疏于管理,用手一摸只覺長的邋遢。
一眾人哪里有采草藥的經(jīng)驗,拔了一堆似像不像的草,后來遇上放牛的村民,在村民的指引下來到一處懸崖下,終于發(fā)現(xiàn)了大量草藥。
就在一行人拔的起勁兒時,一個年輕的勇士嘀咕;“這是什么?”
蟬予沒理,繼續(xù)拔。
“上面還有字,寫的什么啊……不是霜勒語?”那年輕勇士似是第一次跑出來這么遠,好奇的很。
蟬予聽了不耐煩,抬頭喊;“拔你的草!瞎看什么!!”
那年輕勇士聽見蟬予發(fā)話,慌忙低下頭繼續(xù)拔草。
而蟬予這一抬頭,也看清了勇士所指,那是在草叢中的一個小小木牌,不到膝蓋的高度,手掌寬,插在土中,木牌后,是小小的土包,上面覆蓋著被揪斷的草莖。
蟬予心中升起疑惑,走過去蹲下看,上面的字跡已不清晰,依稀能看見高……之,這兩個字。
是中原字!
蟬予摸摸木牌,竟是刻上去的,仔細地將上面的字摸清后,蟬予倒吸一口涼氣,上面寫著,高放之墓。
高放,高禎戰(zhàn)死的嫡長子!他居然葬在這?!
蟬予愣怔片刻,扔下手里的草藥,用袖子瘋狂擦拭木牌,將上面的土和苔蘚統(tǒng)統(tǒng)蹭掉,然后爬伏下來仔細看上面的字。
沒錯了,就是高放之墓!陣國有他的衣冠冢,而他的尸身就葬在這!?
“下雪了?”烏額瑪抬起頭望天,暮春時節(jié),圣山腳下居然下起了雪。
“都采得怎么樣了?”烏額瑪問其他人,未等他人回答,她先看到跪在地上發(fā)呆的蟬予。
“蟬予?”烏額瑪頭次見他如此失魂落魄,想上前詢問,誰知蟬予忽然挑起,一覺踩斷那個木牌,緊接著掏出隨身彎刀,發(fā)瘋一樣掘著木牌后的小土包。
烏額瑪愣住了;“蟬予!你這是干什么?”
蟬予不理他,自己顧自的發(fā)瘋的挖,可鋒利的彎刀可以殺人,卻不是掘土的利器,烏額瑪雖疑惑,但很快覺出不對,立刻下令讓其他勇士跟著一起挖。
蟬予看到高放之墓四字后,直覺一股氣從胸口頂入腦袋,心里干噎,口不能言,情態(tài)最似幾年前目睹楊炎幼清慘死之時。
想他高放沉迷博戲,還作威作福打死天子寵妃的內(nèi)弟,客死他鄉(xiāng)都有一遠一近兩處墳地供后人祭拜,還被追封了什么忠勇大將軍!可他的幼清呢,被高禎喪子所連累的幼清呢!!卻葬身吳黨,尸骨無存,連個碑都沒有……
你憑什么,你憑什么連這都有!!因為你,炎國連著兩代諸侯王被高禎脅迫殘害,你憑什么還有塊凈土得以長眠!!
而我的幼清卻什么都沒有……
蟬予發(fā)瘋的掘著高放的墳墓,他要將這個尸體挖出來,哪怕只剩下一架白骨,也要將它砸成飛灰!以解心頭之恨!
烏額瑪頭一次見到蟬予這樣沉默的瘋狂,心里不禁有些畏懼,她撿起地上斷成兩截的木牌,認出那是中原字。
這是牌位?墓碑?烏額瑪不認識,但看得出這對蟬予很重要,就叫手下人收起來。
一盞茶后,蟬予氣喘吁吁的抬起頭,扔掉被泥土弄臟的彎刀。
墳墓在他與其他勇士的努力下被挖開了,可出乎意料的是,這里面沒有尸體,竟是一套銹跡斑斑的鐵甲。
蟬予將它們拿出來扔在地上,又取出一套破爛的深衣,和一把斷劍。
“這是中原的鐵甲!”烏額瑪一眼認出,她蹲下身來回翻開;“這些刀痕……是穿過的舊甲,怎么這里會埋著這種東西?還有斷劍!”
蟬予喘著氣,這里海拔高,剛才氣上心頭,又耗費體力,蟬予有些喘不過氣;“這……是……是高放的墓地!”
“高放?”烏額瑪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高放?高禎之子?被我阿帕殺了的那個!?”
蟬予點點頭,一屁股坐到地上,這才覺得胸口沒那么憋悶;“這……這是他的墓!”
“他的墓?誰給他建的?”烏額瑪也奇怪,她走到坑前審視半天;“他的殘部被我阿帕殺光,本人也墜崖身亡,誰給他挖的墓?難道還有人沒死?……你說是墓,怎么里面沒有骨頭只有鐵甲?你們幾個,再往下挖挖!!”
“再挖也沒有……”蟬予搖搖頭,他直著兩眼盯著冷硬土地,呼吸逐漸平復;“高放,不在里頭,他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