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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予聽罷沉默須臾;“你……喚我名字了?”
烏額瑪聽了,胸口一熱;“你聽見了!”
蟬予低下頭;“猜的。”
回憶那個猩紅夢境,蟬予倍感失落,那明明就是幼清的聲音,可結(jié)果卻是烏額瑪……
蟬予不坐著了,去牛圈里找高放。
這幾日蟬予都在屋中渡過,有人取暖,昏睡時也有人灌給他牛乳,高放沒那么好待遇,雙手雙腳綁著,裹著一身骯臟獸皮,在牛肚子底下躺著。
蟬予扶著石圈,心平氣和看著他,這非人非獸,委頓在牛糞臭泥中的,便是陣候高禎的嫡子,忠勇大將軍高放。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烏額瑪跟上來問。
“帶回雄布勒瑪,”蟬予淡然道;“他是送給高禎的大禮。”
當(dāng)夜,眾人整裝待發(fā),翌日便踏上歸途。
因著有兩名身體不甚康健的勇士,外加一名俘虜,這一路走的比來時更慢,他們先回到營盤,在跟著營盤的將領(lǐng)一同回到雄布勒瑪。
他們離開沒多久,但此時的雄布勒瑪已經(jīng)滿城春色,山茶花遍地,與圣山腳下完全兩種氣候。
抵達達拉林宮,來不及收拾,滿面塵霜的便去拜見吉偈央木。
烏額瑪有心,早在巴拉戎便買下幾個工匠,給吉偈央木修了一個白玉水池,待到他們回來時,水池已完工,他們便是在花園的白玉水池旁見的吉偈央木。
吉偈央木近日修理了胡須,頭發(fā)用香子蘭油梳理的锃亮整齊,純金雕成的鏤空額飾也是烏額瑪送的,身上穿著淡金色暗菱紋真絲袍,赤足在白玉砌成的水池邊緣行走勘察,甚是風(fēng)流瀟灑。
“高放沒死……”吉偈央木小心翼翼探足到水里;“他真的是高放?”
“確信無疑,”烏額瑪回答,蟬予和納刺哈站在她身后,這樣的場合,他們二人無權(quán)說話。
“隨你,拿著玩吧,”吉偈央木對此并無興致。
“阿帕不覺得他是個能威脅到高禎的好工具嗎?”烏額瑪追問。
“高放在高禎看來已死,這么多年,再深厚的感情也淡漠了,更何況高禎不止他一個兒子,據(jù)我所知他膝下子女成群,還在乎一個死了這么多年的高放?而且他的外孫已出世,無論是尹國還是佐州,遲早都是他高氏的天下,你說,這其中哪里還需要高放?”
烏額瑪聽了不服氣;“那他沒有任何用處了?”
“有,”吉偈央木一回身,戲虐道;“你可以留下玩……哎呀!!!”
只聽撲通一聲,吉偈央木因為那只濕腳打滑,一回身摔進池子里。
烏額瑪漠然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還有龍涎香的味道。
吉偈央木冒出水面,吐出口中水,故作淡定抓了把頭發(fā);“咳咳,你可以留下玩,但想用他退兵是不可能的。”
“退兵還是要看霜勒共主的威能,”烏額瑪蹲下身;“阿帕,我覺得這個高放還是有用處的……我想,兵臨城下時,拿他出來消磨高禎斗志!”
吉偈央木摸了摸濕淋淋的胡子;“又或者給他收拾漂亮了,穿上霜勒鎧甲,就說他早已投誠,動搖陣國軍心。”
烏額瑪連連點頭,同時想,阿帕是不打算從池子里出來了……?
“這都是后話,既然有用處,那就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死了,”說完,吉偈央木想起了什么,瞇著眼看向烏額瑪;“你不問問你阿吾傷勢如何了?”
“我救的他,自然知道他沒死!”烏額瑪理直氣壯;“算上日子,他此時應(yīng)該在自己宮殿中養(yǎng)傷。”
此言猜的無錯,吉偈央木笑笑,說了些閑話便讓他們走了。
烏額瑪?shù)热穗x開后,伯謙從走廊一側(cè)閃出,手里拿著一套長長的絲綢袍子。
“這水池不錯,”吉偈央木從池里爬出來,身上真絲袍子又淺又薄,已經(jīng)貼在身上,毫無遮體作用,雖吉偈央木因早年征戰(zhàn),身材健美,可真被女兒看到,只會尷尬至極。
伯謙忍笑將絲綢袍子裹到吉偈央木身上;“怎么猴子似的,還能掉水里。”
“這石頭滑得很,”吉偈央木嘴硬;“你都聽到了?”
“你又沒避著人,我為何聽不到,”伯謙想擦一擦吉偈央木頭發(fā)上的水,結(jié)果摸了一手香子蘭油。
“這次出征,你與我同去,”吉偈央木道;“單查納受了傷,沒法去,本來我也不放心讓他去,現(xiàn)在更有借口。”
“他提拔的將領(lǐng)只聽他的,野心太大了……”伯謙贊同;“共主打算帶烏額瑪?”
“烏額瑪資質(zhì)平庸,卻有識人慧眼,此行正好歷練她一番,順便考驗下她的勇士,帶上她沒壞處,”吉偈央木思忖著;“你覺得單查納的傷勢……與烏額瑪有關(guān)系嗎?”
“有沒有關(guān)也不打緊,單查納也沒說跟烏額瑪有關(guān),若真跟她有關(guān),說明她做事有分寸,不失為一件好事,單查納要是死了,才是斷絕所有人的后路,”伯謙溫柔道。
吉偈央木點點頭;“我也這樣想……倒是比她小時候懂事,若是雅集早點干預(yù),也許蘇阿吉也不會被毒傻……”
“蘇阿吉小從小受寵太過,飛揚跋扈,他與烏額瑪矛盾最尖銳,若是他沒有癡傻,如今一定會和單查納站在一邊,到時候達拉林宮將永無寧日,現(xiàn)如今的局面,反倒是最好的。”
“嗯……”吉偈央木慢慢踱步到一邊的低坐上,吃著盤子里的干果;“聽你這樣說,我心里舒服許多。”
伯謙柔順坐到吉偈央木身邊;“這次作戰(zhàn)與以往不同,乃是霜勒千年大計,開弓沒有回頭箭,共主可做好萬全準備了?”
“嗯,”吉偈央木狀似輕松的一點頭;“探子剛剛回信,他們已經(jīng)準備好了,譚國國都酒邑久攻不下,高禎喜得外孫無暇親政,陣國上撾鬧海嘯,炎國鬧雪災(zāi),這一切訊息都昭示著……我吉偈央木,該出征了。”
伯謙聽了,露出些許憂慮。
“怎么,伯謙可是心疼中原大地,要遭霜勒鐵蹄踐踏?”吉偈央木張開胳膊摟住伯謙肩膀。
“你們霜勒人啊……或者說查布家的人,就沒有好心的,”伯謙嗔怪道;“此次征戰(zhàn)浩大,我擔(dān)心的是共主。”
“共主我畢生志向就在此,征服中原乃是我查布家世代夙愿,若是在我這一世完成,哪怕戰(zhàn)死也瞑目,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
“是了……共主心懷雄圖霸業(yè),伯謙自然鼎力相助。”
吉偈央木看著伯謙,湊到他耳邊道;“若是我的福壽不足以看到統(tǒng)一中原那一天,伯謙……你要陪我一同去冥河畔,我們在那,看著后代子孫完成霸業(yè)。”
伯謙垂下眼臉,同樣的話不是第一次聽,他雖不曾與吉偈央木婚配,地位卻與女主無二,在霜勒人的習(xí)俗中,共主去世,未生育的妻妾要殉葬。
伯謙自知身份地位如何,吉偈央木比他大出去十余載,若沒有意外,一切都已注定好。
伯謙面色坦然,握住吉偈央木的手;“共主救我于水火,是我欠共主一條命,我死與活,全聽共主安排。”
他如此說,吉偈央木反倒面露不忍,似是為了掩飾,他故作輕松站起來,背過手踱步;“事情已然定下,你自己收拾妥當(dāng),不日……便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