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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人?”
“是,”蟬予仔細打量他,發覺他的臉不大像中原人,五官略顯深邃;“我有一故人名叫虞望,身在佐州,我在雄布勒瑪居住已久,因身份原因無法通信,今日聽聞閣下也姓虞……便想碰碰運氣。”
飛鴿聽罷,果真認真審視了蟬予一番,拱手施禮;“認識,在下便是虞望的兄長。”
“竟然真這么巧!”蟬予做出驚訝狀,笑容有些無措;“那……虞兄可還好?”
“一切都好,請問閣下是……”
“蟬予,不知虞兄可曾提過沒有,虞望與高骨,我都認識。”
這話說的親切,可聽在飛鴿耳中卻有另一番蹊蹺;“那你是如何來到霜勒?”
“我本是炎國人,家園被陣軍所毀,家人被屠,只身投奔霜勒,我雖恨陣候,卻對朋友異常想念,這里有個不情之請,如若能與虞望相見,請替我帶聲問候,”蟬予說話恭謙有禮,笑容誠懇,飛鴿一時斷不出他的是非來,只同樣施禮,然后告辭。
蟬予看他快速消失在營盤中,臉上笑意蕩然無存,大戰即將開幕,霜勒卷土重來,也該告訴高骨……自己從地獄爬出來了。
經過幾日的勘察,慢性子的吉偈央木做好部署,他通過飛鴿與深埋在佐州的內應取得聯系,中原已培養出大量利火教黨徒,伺機而動。
而這邊吉偈央木一聲令下,他們便開始大肆煽動罪徒,在炎利二國,黨徒告訴信眾,利火神伽羅馬上就要重生,用火凈化世間罪孽,所有罪徒也將滌蕩靈魂,超脫八苦,擺脫世俗,不入輪回,永享安娛,但在恭迎迦羅到來之前,所有罪徒必須加快贖罪,不畏壓迫,聽從黨徒指揮。
這些罪徒接收到的首要任務,便是將利火神迦羅將要重生一事傳播開來,并反抗陣國的統治,偷襲甚至沖擊陣軍駐扎點。
這其中不乏混入百姓隊伍的霜勒精銳,幾次三番的偷襲后,陣軍死傷不少,這引起了炎國大司馬的注意,他一邊鎮壓反抗,一邊將此事上報給佐州,可途中隔著譚國,便分水陸兩路上報,然而他有所不知,佐州的大司馬也被利火滲透,直接將奏章交給虞蘇,二人趁著高禎沉溺于天倫、放松警惕之時,將奏章全部攔下,直到炎國疲于應付,接連數郡淪陷,才將此事解禁稟報。
高禎初聽此時倍感訝異,在他看來中原已在他囊中,如今他只想著如何悄無聲息的殺掉陳鷙,自己好明目張膽的扶子干政。
“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高禎一把將奏章摔在地上,虞蘇頭一次見他發了火。
“炎國總共四十三個郡,如今二十多個郡自立門戶?這炎侯怎么當的!居然發展到如此地步才上報!!”說罷,高禎怒視虞蘇;“你怎么看的!!”
一旁的陳放被他的雷霆之怒嚇到,哇地一聲哭出來,高禎虎目一瞪,乳母趕緊將陳放抱走。
虞蘇連忙跪伏,萬般委屈;“君上息怒……臣也是今日才看到,不敢怠慢便急忙將奏折呈上,這炎侯的確糊涂,其中定有蹊蹺,不然他不會瞞報至此……臣以為,是途中譚國橫阻,奏折被攔所致。”
“那不還有海路!他為什么不走海路!?想要上奏還不簡單!!”
“君上不記得了嗎,前幾日的奏章里,說上撾沿岸海盜泛濫,許是會劫官船,所以……”
“我不想聽這個!!”高禎一掌拍下奏案,虞蘇嚇得一哆嗦,將頭深深垂下去。
“這么多郡縣敢以身試法,背后勢必有所支持!我看就是那什么火羽教派,是你散播出去的后果!”
虞蘇錯愕抬頭;“君上此話差矣,怎么就怪到臣的頭上,當年臣是在諸國程國北歸國宣揚君上之威能,況且是君上授意臣這么做的,那炎國遠在天邊,當時也并未歸順,這與臣……”
“夠了!!”高禎掀翻奏案,一把抓住虞蘇喉嚨;“孤不是聽你掩飾!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便找出是誰做的!到底怎么回事!!”
虞蘇憋的臉頰漲紅,他張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艱難的點點頭。
高禎看到他眼睫中的一點淚光,倏然松了手。
虞蘇癱坐在地上,捂著嘴咳嗽,眼淚流了滿臉。
高禎看他如此痛苦,心中憤然消散大半,也覺出自己不妥。是啊,當初虞蘇遠走逐國散播那什么教,的確是與自己商討的結果,而且那時候逐國反抗情緒激烈,郡守上任當天便被刺殺身亡,經過虞蘇這一番操作,逐國的確平復下來,接著他們依此類推,將其他被征服諸侯國一一降服,這炎國動亂,不排除是被不負自己的余黨蠱惑,又或者是霜勒作亂,當真與虞蘇所做之事聯系不上……
實在是自己被這奏章氣暈了頭,連累了虞蘇。
這么想著,高禎竟有些窘迫。
“臣……臣全聽君上安排,”虞蘇用手背抹了吧淚。
“怎么,你還記孤的仇了?來來,孤扶你起來,”高禎強顏歡笑,去扶虞蘇,誰知虞蘇被燙了一般,下意識的多閃,讓高禎的手空懸,不上不下的尷尬。
“臣命賤……無福消受君上寵愛……君上說什么便是什么,臣絕不自作聰明……”
“嘖,何人說你自作聰明了,起來,孤現在心煩得很,可莫要消磨孤的耐心!”高禎語氣逐漸強硬,虞蘇這才哄著眼睛看他,眼神剛一碰上便躲開。
“委屈了?”高禎摸摸他頸間的掐痕。
“不委屈……是臣辦事不周,罪該萬死……”
“嗯?那孤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炎國此事該如何?”
虞蘇用衣袖拭淚,他眼角通紅,仿佛有幾分兒女情切在其中;“譚國屢攻不下,將君上好容易征服的中原一分為二,若是再不將它收復,怕是炎利二國也要脫離君上管制,必須想辦法將兩國合二為一,卻又消耗他們的兵力,讓他們不足以與陣國抗衡,也無法偷偷支撐譚國。”
“嗯……”高禎點頭;“炎國動亂,利國倒是平穩無事,之前炎國還要糧草,孤懷疑那時候起就有動亂了,只是一直瞞報,如今壓不住了才說……哼,這炎侯,孤真是看走眼了!”
“君上可有打算?”虞蘇問。
“這種事他們自己都辦不成,要他們也無用,不如就跟糧草一事一樣,讓利國出兵鎮壓,這比從陣軍走海路還快!我現在就擬詔,走海路發往利國!”說罷,高禎扶起奏案,虞蘇撿起筆墨紙硯。
“嚇到了?”高禎看虞蘇鼻尖泛紅,眼睫掛著淚珠,甚是惹人憐。
“嗯……”虞蘇笑小聲應著,一雙白皙素手熟練的研墨。
“孤……也是氣急所致,日后不會了,”高禎不知為何有些許煩躁,說完不再言語,提筆擬詔。
在委派利國調兵之后,沉寂許久的霜勒異軍突起,趁虛而入,直接攻入利國國度,而利國將生力軍統統派往炎國,根本無力阻擋,堅持不了幾日便失守,原來炎國之亂,不過是霜勒聲東擊西的把戲。
高禎聽聞此事,倒沒有聽聞炎國動亂那樣氣結,他將一腔怒火發泄到送信來使身上,對待虞蘇也只是瞪了一眼便罷。
虞蘇心驚之余松口氣,這廝的確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