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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默庵出了一頭的汗:“不敢,不敢。”
盡管到渡關(guān)山只有短短三年,他卻很早就摸清了山寨和京都水火不容的關(guān)系,攝政王乃是皇宮來的人,蕭乾還不知要怎么折磨他,哪里聽得來這些好話。
“是戚某失態(tài)了。”他擦掉汗水,又急忙解釋道。
“好了,看看他的傷,怎么治。”蕭乾拉過秦霜的手腕,讓人依偎在自己懷里,沉聲命令道。
他漆黑的眼中有撕裂的情愫,這是一個極具侵占性的動作,宛如一頭捍衛(wèi)自己領(lǐng)地的雄獅,不準許有旁人觸碰他懷中的母獸。
把蕭乾的舉動看在眼里,戚默庵頓時又冷汗津津,只感到頭頂像有陰云密布,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便立即為病患診脈。
看到秦霜傷疤縱橫的手腕,又瞥見他腳腕的傷痕,戚默庵的面目轉(zhuǎn)瞬嚴肅起來,眼神里多出幾分惋惜。
“怎么樣?”宋祭酒湊上前,輕聲問道。
臥房內(nèi)陷入了一片寂然,只有風霜敲打窗欞的響聲,白絮鉆進窗戶縫隙,在碳火上徐徐漂蕩,燃出了好多灰褐色似鳥羽的煙。
戚默庵收回手,微闔眼睛搖了搖頭:“蕭爺,攝政王的手腳筋,全部被人挑斷了。”
“什么?!”宋祭酒瞪大明媚的雙眼,妖異的五官有一絲猙獰。
戚默庵哀嘆一聲,又道:“正是因為內(nèi)力盡廢的緣故,他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大雪天....這傷疤看起來時日久了,興許未滿十八便先被廢去了隱脈,只是他仍忍著疼痛習武,直到手腳筋被......”
“夠了。”不等他說完,蕭乾便沉聲喝止住他的話。
沾染雪塵、懶倦的燭火映進他眼里,在那冷峻的側(cè)臉投下暗影,陰翳又深沉。
這是他意料之中,亦是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方才和秦霜獨處,細細觸摸對方的傷疤時,他心底已然有一種隱約的預(yù)感,只是戚默庵的話,更像一只無形的手,揭開了他的隱痛和鎮(zhèn)定。
被他這么一吼,戚默庵連忙噤聲,和宋祭酒對視一眼,眼神有些忐忑。
覺出氣氛的沉重,宋祭酒拉過他的衣袖,輕聲道:“戚神醫(yī),柴房里還有個病得不輕的啞巴,你去給瞧瞧?”
戚默庵猛然回過神,面向蕭乾的背影作揖后,才回應(yīng)道:“那就勞煩軍師帶路了。”
“好、好,你隨我來。”宋祭酒沖他擠了擠眼,忙拽住他往屋外走。
推開門便是白銀般的風雪,霧凇的涼意侵入脊骨,戚默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當日京都所見,雖然只是驚鴻一面,但他對秦霜的印象尤為深刻。
攝政王的轎攆過街,按照北梁律法,大街小巷的百姓都需跪地等候,不得直視皇親國戚的天顏。
那一日戚默庵去給人瞧病,走的匆忙,若不是身邊的百姓拉他一把,恐怕他會橫沖直撞上秦霜的轎子。
“嘿,你不要命啦!曉得他是誰不?!當心這個劊子手把你拖出去斬了呦!”
身旁的百姓們低著頭,口中念念有詞,面如菜色,像在躲避洪水猛獸。
戚默庵起初是不敢抬頭的,可眾人的反應(yīng)卻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乎,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擋住臉,打開倆指頭的縫隙,窺探著坐在轎子上的秦霜。
與外界相傳不同,攝政王沒有兇狠猙獰的樣貌,反倒白的像一塊美玉,熹微日光下的那雙眼,像盛著清冷的秋水,帶了點淡薄的孱弱。
他清楚地看到,當百姓嘴里吐出暴君、走狗等字眼時,秦霜的手陡然攥緊了轎攆的扶手,直到他指關(guān)節(jié)的顏色變得慘白。
這個人是在乎的,他在意天下人對他的評判,那些惡言瘋語,依舊能戳中他最疼的地方。
一個惡到極點的人,又怎會對世人的褒貶如此介懷?戚默庵心底有說不出來的苦滋味,不知為何,從那一眼,他就篤定此人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這世上有一種人,生來便有種高高在上的貴氣,總是儀態(tài)端方、不染纖塵,應(yīng)當是被錦衣玉食的嬌慣著,哪怕多看兩眼都覺得褻瀆,任是無情也動人,在戚默庵眼中,秦霜便是這樣的人。
可如今,他卻帶著渾身的傷疤,死氣沉沉地躺在那里,像經(jīng)受過巨大的折磨,不免讓人覺得惋惜。
“戚神醫(yī),還愣著作甚?快走吧,我看你就在山寨住上兩日,也好給兄弟們瞧瞧舊疾。”
走在前面的宋祭酒輕聲絮叨道,拉回了戚默庵的思緒。
“好啊,正巧我?guī)ё懔怂帲l有個頭痛腦熱的,我可得好好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