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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秦霜，你干什么？！”

竹林里立時(shí)響起了兩道慌亂的聲音。

“蕭乾，你再上前一步，本王就將自己的喉嚨割斷。”

凝視著男人踉蹌的步伐，秦霜握緊手里的鐵器，話音冷然道。

“不.......”看到他的脖頸已滲出幾滴血水，蕭乾立刻像被刺傷的野獸般后退了半步。

秦霜的性子有多硬，他是知道的，這人自小就倔，就算被秦裕打的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說不準(zhǔn)哭就死死咬住牙，不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音，做了攝政王后，這份倔強(qiáng)又變成了冷和傲，逼他一分，他能傷自己八百，損人一千。

此刻看他以死相逼，蕭乾生平一次覺得絕望，他自小是錦衣玉食捧著長大的，一向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從沒向任何人事低過頭，哪怕是四王府被滅門，他也未曾怕過，只有秦霜，只有這一人，讓他不得不怕。

更令他悲慟的是，那樣驕傲的秦霜，竟已被他逼到了這個(gè)境地。

他寧愿秦霜對自己鬧、打他也好、發(fā)泄出對他的怨也好，讓他傾盡所有去彌補(bǔ)他，可秦霜沒有，甚至連一個(gè)“恨”字都沒有......

秦霜，你對我......真的已經(jīng)死心了么？蕭乾很想問，卻怎么也問不出口，只有抖動(dòng)著慘白的嘴唇，癡癡地望著眼前的人，像一座被風(fēng)化的雕像。

“秦霜，我不會(huì)放棄的......”他緘默片刻，啞聲宣告道。

“你走吧。”秦霜的聲音卻冷的像冰。

他加深了手中的力道，白皙的脖頸上瞬間浮出一縷血痕。

“你快走啊！再不走，他的血越流越多怎么辦——？！”

樊小虞在一旁看的焦急，怕秦霜會(huì)出意外，他終于鼓起勇氣，沖蕭乾大吼一聲，可在對上男人如鷹眼般冷唳的雙目時(shí)，他立刻嚇得面色一白，躲到了秦霜身后。

真是.......太可怕了。

他咽了口唾沫，暗想秦霜究竟是怎么和這可怕的男人相處的？還搞出一個(gè)娃兒來？

“好......我走、”僵持許久，蕭乾極力咽下喉嚨里的腥甜，低聲道。

“走——快走！秦霜，還疼嗎.......？讓我瞧瞧。”雖然害怕，樊小虞還是忍不下內(nèi)心的憤懣，向站立不動(dòng)的蕭乾催促一聲，又忙去關(guān)懷身邊的人。

“本王沒事，這點(diǎn)傷算什么......你不必緊張。”

倆人一同經(jīng)歷過生死，朝夕相對這么久，彼此間的情感早已勝過親情，相處起來自然沒什么顧慮，可看在蕭乾眼中，他們卻是曖昧至極、親密無間，讓他怒不可遏，又感到深深的無力。

這一次，秦霜真的不再屬于他一人了......

他抬起沉重的腳步，剛走出兩步，嘴角便滲出了殷紅的血液，“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蕭爺——！軍師，蕭爺在那里！”

“哥哥——”

遠(yuǎn)看見男人倒在地上，趕來尋人的賀彰和宋祭酒立刻沖上去，把蕭乾扶進(jìn)懷里。

“秦霜.......”蕭乾空洞的雙目一震，眼底泛起一抹猩紅。

他靠在宋祭酒懷里，遙遙凝視著相偎的秦霜和樊小虞。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和那雙熟悉的鳳目相對時(shí)，宋祭酒也愣了一剎。

“王爺.......”

千言萬語，似乎都在嘴邊，可雙唇卻像被什么封住似的，怕一出口，就是悲慟的哽咽和痛惜。

王爺，您還活著，真好......

唐蓮，唐蓮很好，那傻小子又長高了......他天天都在想您.....山寨的兄弟們，都很記掛您.....

王爺，您受苦了。

看著他飽含著萬千情緒的眼眸，秦霜微微低下頭，眼眶悄然紅了。

“秦霜，你記住，不要讓爺有單獨(dú)和他相處的機(jī)會(huì)，否則......我一定會(huì)擰掉他的腦袋。”此刻蕭乾用血色的眼緊盯著樊小虞，一字一句啞聲道。

說完這話，看見秦霜驚訝的雙眸后，他又沉聲道:“我不會(huì)把你交給任何人。”

聽聞他的話，樊小虞揪住秦霜的衣袖，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發(fā)冷，好像額頭上的汗都要凍成了冰。

“樊虞，我們回去吧。”

正當(dāng)此時(shí)，一只纖細(xì)白潔的手輕拍著他的手背，拉回了他的神智。

“秦、霜.....？”樊小虞回頭一看，正是秦霜握住他的手，帶他從地面起身。

“本王累了，還有些冷......回去你，你來生火燒水，我要洗熱水澡......”在眾人愕然的視線下，他像是完全沒把蕭乾的話聽進(jìn)耳里，直接拉著樊小虞走進(jìn)了木屋。

“哦......哦！！”

瞅見蕭乾快要噴出火的雙眼，低下頭再看秦霜堅(jiān)定的步伐，樊小虞心中瞬間來了勇氣，立刻附和道:“今日的柴火夠用，能睡個(gè)好覺嘍......！”

說完他就順著秦霜的動(dòng)作，“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把那道快要?dú)⑺廊说难凵窀艚^在門外。

眼睜睜看著房門禁閉，倒在地上的蕭乾快要被氣瘋了，連喘息聲都?xì)埰撇豢埃钕褚恢槐怀榻畎喂堑睦ЙF，嘶聲嚎叫道：

“爺要?dú)⒘怂?......我要?dú)⒘怂冗?.....”

話未說完，極怒之下他又嘔出兩口鮮血。

“哥哥......哥哥萬不可再動(dòng)怒！”宋祭酒連忙取出藥丸遞給他，不忍的勸道:“哥哥，眼下你與王爺?shù)恼`會(huì)太深，并非見面的好時(shí)機(jī)......雖然祭酒不知這段時(shí)日王爺都經(jīng)歷了什么，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吃了很多苦，人也清瘦了許多，這個(gè)時(shí)候，你不該如此逼迫他.......”

聽著他的話，蕭乾陡然一驚，心頭涌起了莫大的哀涼:“好、好啊.....＂

他連連點(diǎn)頭，像在極力說服著自己：＂只要他平安無事，爺可以等，一天、三天......三年、十年、二十年.......不論多久，爺都能等下去......”

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完話，他伸手擦掉地上的血跡，緊攥著手心，兩眼一黑突然昏厥過去。

“哥哥......！賀彰，快，先把人抬回去。”

“噯！是！”

宋祭酒心知他是急火攻心、悲傷過度才會(huì)這般虛弱，便忙和賀彰一同把人帶回來驛站。

竹子輕動(dòng)，綠葉微搖，木屋里一片寂然，趴著門縫瞧他們走后，樊小虞拍了拍胸脯:“呼......嚇?biāo)牢伊耍€以為那個(gè)叫蕭乾的要撕了我呢......”

“哇——嗚嗚......！”

他正說著話，搖籃里的嬰孩忽然發(fā)出軟糯的哭聲，打破了房屋的清寂。

“呀，秦霜，寶寶這是想你了，快抱抱他......”

聽見哭聲，樊小虞急忙轉(zhuǎn)身，把白胖的嬰孩抱起來，踱步到秦霜身邊溫聲道。

“乖......不哭，爹爹回來了。”秦霜顧不得自己脖頸上的傷，立刻把嬰孩接過來，看著那雙有蕭乾影子的眉眼，他內(nèi)心又是一陣酸疼。

瞧著他低垂的鳳眸，樊小虞心中也不是滋味:“秦霜，你還是很想他......”

“晴望。”

“啊？你說什么？”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秦霜淡聲打斷。

“晴望，從今以后，這個(gè)孩子便叫晴望。”注視著嬰孩奶里奶氣吃小手的樣子，秦霜再一次重復(fù)道。

他的神情似悲似喜，仿佛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苦痛。

從此以后，不想你了，也不念你了，過去的情分，也一并忘了。

“晴望？”樊小虞將這二字念了一遍，頓時(shí)覺得苦澀從喉嚨里蔓延開來，苦的他想大哭一場。

晴望、情忘......他不知此刻的秦霜下了多大的決心，但他知道，為寶寶取這個(gè)名字的瞬間，秦霜的心一定很疼。

“秦霜，你真的......”舍得嗎？

他想問個(gè)清楚，卻又怕惹對方更傷心。

“本王沒事。”秦霜抱著嬰孩，淡淡地轉(zhuǎn)過臉，避開樊小虞的眸光，又低聲道:“我想回嶺南了，待解天回來，我們就一起回嶺南，樊虞，你說好嗎？”

樊小虞一愣，眼里的淚險(xiǎn)些奪眶而出，他也側(cè)過身，忍住哭意，連連點(diǎn)頭:“好、當(dāng)然好......解、陛下就等你這些話呢！早該這樣的......”

聽著他沙啞的嗓音，秦霜低下頭摸了摸嬰孩白嫩的小臉，雙眼蒙上了一層霧氣。

..........

偌大的驛站里，時(shí)不時(shí)傳出倉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們的交談聲。

聽聞蕭乾和王爺已經(jīng)見面，但蕭爺卻沒能將王爺帶回來，兄弟們都陷入了無盡的失落當(dāng)中，個(gè)個(gè)都茶飯不思，神色凝重。

“哥哥，此事急不得，你若再去見王爺，怎么也得站得穩(wěn)吧......你現(xiàn)在的樣子，兄弟們都擔(dān)心壞了。”

“此番見面?zhèn)}促，有太多事都沒講清楚，你總得給王爺一些時(shí)日，才能讓他慢慢接受。”

宋祭酒握緊手里的藥匙，苦口婆心的勸慰道。

蕭乾倚靠在床榻旁，愛惜地摩挲著手里的檀木佛珠，對著碗里的湯藥發(fā)怔。

沉默半晌，他才沉聲道:“此次是爺傷他至深，現(xiàn)下已經(jīng)知道他在哪里，爺就會(huì)等，一直等下去。”

看到他的態(tài)度如此堅(jiān)決，宋祭酒既慶幸又有些擔(dān)憂。

蕭乾的脾氣硬，可秦霜是更硬，這倆人要這么硬碰硬的糾纏下去，簡直是天雷撞上地火，豈能讓人不愁？

只不過看男人冷靜下來，沒有上門去砍那個(gè)樊小虞，倒也算得上是好事。

“也好，在此之前，祭酒會(huì)派兄弟們暗中保護(hù)王爺，哥哥要安心養(yǎng)傷，早日恢復(fù)才是。”宋祭酒回過神，輕聲道。

“......好。”蕭乾應(yīng)了他一聲，掩去眼里的狠戾之色，將那串佛珠放在心口，緩緩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日，渡關(guān)山的日子似是回到了從前，蕭乾閉門養(yǎng)傷、宋祭酒掌管大小事宜、兄弟們偶爾練武.......一切看起來都十分平靜，他們都在等，等一個(gè)蕭爺挽回王爺?shù)臅r(shí)機(jī)，可令所有人包括蕭乾都沒想到的是，這一等，竟然等來了秦霜成為嶺南皇室寵臣的消息。

“蕭爺，軍師，你們快看......是、是王爺?shù)漠嬒瘢　?

這天晌午，宋祭酒正在房里熬藥，就聽門外響起賀彰的叫聲。

“王爺.....？！”聽聞這個(gè)稱呼，他心底一驚，立即扔下手里的蒲扇，跟著賀彰走進(jìn)蕭乾的房間。

“蕭爺，您快看，這是俺和兄弟們在嶺南那邊的鎮(zhèn)子上瞧見的！”

賀彰大字不識(shí)幾個(gè)，哪里知道那紙上寫的什么，只覺得有王爺就是好事，便興致沖沖的把手里的東西遞過去。

可看見那張畫時(shí)，蕭乾的臉色卻是一變。???

“哥哥，這是......王爺怎么會(huì)和嶺南皇室有所牽扯？”

看他面色凝重，宋祭酒忙湊上去，仔細(xì)一看，他唇角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畫上的人生了雙清媚的鳳目，五官秀美清冷，僅是目光淡然地直視著前方，便有一種不可冒犯的清貴冷傲，此等容姿氣質(zhì)，確是秦霜不錯(cuò)。

但它卻不是普通的畫像，而是一張官府的告示，上面曉諭嶺南的百姓，北梁攝政王遭受皇室內(nèi)亂追殺，脫險(xiǎn)后已向嶺南皇投誠，從此以后，見他如見陛下，若有不敬不服者，格殺勿論。

“蕭爺，軍師，你們這是咋了？”

宋祭酒收回目光，抬眼問他:“賀彰，王爺在京都的最后一天，是被一名嶺南人士所救，之后就離開了城里，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