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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話音一落,寢宮內就多出幾道人影,這些人穿著與宮中太監相仿的衣物,卻不似宦官那樣畫著嫵媚的妝容,看上去更像是家臣。
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會隨身帶著家臣,又敢把他們帶進宮來?
秦霜正思索著,窩在裴玉寰懷里的小晴望忽然嚎哭起來。
“嗷哇......嗚嗚、嗚吶——”
“晴望——!”聽到兒子的哭聲,秦霜臉上閃過一絲急切,立刻站起身,生怕裴玉寰會傷到嬰孩。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男人竟輕輕搖晃起嬰孩幼小的身軀,溫柔的安撫著他。
在他哄小嬰孩時,幾名家臣就像接受到統一的訊號,動也不動,好像生怕打攪了男人似的。
“噓——乖.....小寶貝,哭什么,我是要打他,又不是打你,你哭什么?乖、乖.......”
裴玉寰一向不大喜歡小孩子,但不知為何,瞅著胸前這哭唧唧的幼崽子,他內心會莫名生出一股親切感,情不自禁的想要關懷他,守護他。
“哼哼......吶......”
在他的細聲細語里,小晴望哼唧兩聲,又含住手指睡了過去。
“好了,你們快給我動手,到外面解決這個賤人,莫要吵到寶寶。”看小晴望安然入睡,裴玉寰當即換了副臉色,對家臣們下令道。
“屬下遵命——”
家臣們聽得命令,立即上前將秦霜圍住。
“舅舅!舅舅,您怎么回來了?您回來怎么不通知朕.....朕也好派人去迎接。”
就在他們要動手之際,門外忽然響起解天急切的聲音。
“陛下......”看到兄長急惶惶地走進來,再細細聽了他的話,方才還在懟人的秦霜瞬間茫然了。
解天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怕后,便徑直走到裴玉寰身前,撩起衣擺跪了下來。
“天兒給舅舅請安。”
舅舅.......?忽聽得解天對裴玉寰的稱呼,秦霜整個人徹底呆傻,接著他就被解天扯住衣袖,跪倒在裴玉寰面前。
“霜兒,快見過舅舅。”解天溫聲催促道。
秦霜猛然回過神,情不自禁的順著兄長的話道:“舅舅.......”
凝視著眼前繡有流云滾邊的紫色官服,他覺得有點恍惚,他突然明白,為何剛才與裴玉寰打照面時,他一點都不怕他,反倒覺得熟稔,原來對方就是他和解天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嶺南的國舅。
裴玉寰被氣的不輕,他放下懷里的晴望,瞪了秦霜一眼,道:“我只有一個外甥,旁人還不配這么叫我。”
秦霜聞言雙肩一顫,很少見的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見弟弟的神色有些委屈,解天連忙貼近他耳邊溫聲道:“別擔心,待朕向舅舅解釋清楚后,他會喜歡你的......”
聽著兄長溫和的話語,秦霜內心稍安,便低著頭不說話。
裴玉寰哪知道自個兒盼了多年的小外甥就在眼前?看到這倆人當著自己的面還敢咬耳朵,他只氣不打一處來。
“舅舅,朕剛把霜兒接到宮里沒幾日,他若有沖撞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看舅舅的臉氣成和頭發一個色,解天急忙出聲勸慰道。
“擔待?天兒,你真是鬼迷心竅了,我今日一定要教訓教訓他.....!”
此刻他的話對裴玉寰來說就是火上澆油,返宮的一路上,他已經聽過不少傳言:說解天沉迷美色,夜夜留宿后宮,荒廢朝政......
起初他當然不信,但眼下看到天兒對此人這般袒護,裴玉寰隱隱開始相信了。
“不成,舅舅,你若要打霜兒,就先打朕吧!”
解天哪能眼睜睜看著弟弟挨打,便挺身擋在了秦霜面前。
“天兒你.....!”裴玉寰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解天自小是他看著長大的,姐姐和先皇遇害仙逝后,他就擔下了撫養管教解天的重擔,從小到大,他說東,解天便不敢往西,如今、如今他卻為了一個外人忤逆自己......這叫裴玉寰如何能忍?
“好,好啊!你要討打,我就先打你這個混賬.....!”他抄起手邊的茶壺就要開打。
“嗷汪——嗚汪——!!”
解天下意識閉上眼睛,卻沒等來挨砸的疼痛,睜開眼一看,蕭二不知何時從床下鉆了出來,嗷嗷嗚嗚的叫喚著,一口咬住舅舅的衣擺,要保護主人。
“啊.....!哪里來的笨狗.....快放開......!”裴玉寰被嚇了一跳,當即啞聲斥責道。
“嗷——哼!”蕭二才不理會他,仍死咬著不松口,大有“你不放過霜霜,我就不放你”的架勢。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快把這笨狗拿開——!”被一只小狗崽拿捏住的裴玉寰又羞又窘,完全沒了剛剛的氣焰。
一旁的幾名家臣見狀,面面相覷不知該怎么辦。
“蕭二......!”瞧小胖狗咬住裴玉寰在地上打滾,秦霜趕忙沖蕭二張開雙手,有點哭笑不得道:“乖,別鬧舅舅,快回來......”
聽見他的聲音,蕭二的小耳朵動了動,這才嗷嗷的回到他的懷抱。
“好......好啊,連只小畜生都和我過不去,解天,你以后別來認我!”眼見自己‘孤立無援’,裴玉寰惱羞成怒的撂下狠話,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寢宮。
“皇兄......我們該怎么辦?”看著親舅絕塵而去,秦霜難免有點擔憂。
“霜兒別怕,舅舅就是這個性子......朕會給他說清楚的。”解天連忙安慰著弟弟。
“嗯......皇兄不必擔心我,你快去找舅舅吧。”
“好。”
兄弟二人又說了些體己話,解天便趕忙去追人。
待寢宮恢復安寧后,秦霜轉身回到床榻旁,撫摸著兒子圓嘟嘟的臉,心中既歡喜,又十分憂慮。
回家的路途上,他曾聽兄長無數次提起舅舅,解天告訴他,舅舅早年隨娘親打仗時,曾撿到一個重病的女子,他對那女子一見鐘情,就算全嶺南的大夫都說她無藥可醫,裴玉寰仍把她帶回府邸,悉心照料,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做藥引,為其治病,又娶了她。
若非病痛折磨,兩人本該是舉案齊眉、恩愛不離的眷侶,無奈造化弄人,就算裴玉寰傾舉國之力救治愛妻,她還是沒挺過次年的寒冬。
喪妻之痛未消,宮中又傳來姐姐和先皇遇害的消息。
巨大的悲痛下,這讓不到而立之年的裴玉寰一夜白發,性情大變。
正因如此,舅舅對北梁恨到了骨子里,如讓他知曉蕭乾就在大牢里,就算男人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要送蕭乾離開嶺南,一瞬間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
皇宮外,微涼的晚風吹過,使府門前的紅燈籠晃動了兩下,跨進朱紅色的高門,潺潺的泉流上坐落著瓊樓玉閣,一彎月照進來,黯然飄渺、勝似仙境。
此處便是國舅府,除去皇宮,整個嶺南最奢華森嚴的地方就在于此。
“祭祀大人,您當心腳下......”鋪著鎏金色石板的小徑上,侍從正提著燈籠,輕聲提醒著身后的男人。
“嗯,國舅進宮多久了?”官漣漪漫不經心的問道。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衣袍,陰柔俊美的臉上未施脂粉,只在狹長的眼尾上點了朱砂,這使他原本邪肆的輪廓多出一絲霸氣,有種蠱惑人心的詭譎之感。
“回祭祀大人的話,有幾個時辰了......國舅爺每次回來,都要跟陛下長談,您是知道的。”侍從躬著身回答道。
“嗯......”
“舅舅——舅舅您等等天兒.......”
就在兩人說話的空隙,不遠處的長廊里傳來了解天的叫聲。
官漣漪抬眼一瞧,正見解天追著裴玉寰往前廳的方向去。
“噯?是國舅爺回來了,祭祀大人,是否要小的去通報......?”侍從立即問道。
“不必。”官漣漪抬手制止他,向前廳邁開了腳步:“本官自己過去便是。”
“是......”侍從連忙舉著燈籠退到了一旁。
裴玉寰身居高位,不論是出門還是進宮,都會隨身攜帶一眾家臣和抬轎的侍從,因此走的極快,無奈之下,解天只好追出了宮,追到了國舅府。
“陛下不回后宮去夜夜笙歌,還跟著下官作甚?”裴玉寰內心有氣,把外甥拋在腦后,擰著頭往前走。
“舅舅,你總得給天兒辯駁的機會......”知道裴玉寰的氣還沒消,解天立刻使出了打小就熟練的殺手锏,裝起了可憐。
果然,聽到他委屈的聲音,裴玉寰停住腳步,回過頭瞪著他。
“好呀,我倒要聽聽你想辯什么?”
看著他,解天的面容忽然變得嚴肅:“舅舅,如果朕說,雨霜還活著,你.....信嗎?”
忽聽到小外甥的名字,裴玉寰愣了半刻。
“他、他在哪里?!”他不說信,也不說不信,只用激動的聲音問道。
“他很好。”解天趕忙握住他的手,拉他到前廳坐下來:“他生的和母后一樣漂亮,又貴氣,會射箭、下棋、寫字作畫,還精通醫理,手特別特別巧......舅舅,你怎么哭了?”
話說一半,解天忽然察覺到舅舅哭了。
清透的白月里,裴玉寰銀色的長發像雪,他的淚漱漱滾落,淌濕了一張秀美的面容,剛才還氣勢凜凜的人,因這點滴淚珠突然變得孱弱和嫵媚。
“他、他在哪里......?雨霜他在哪里?”裴玉寰顫聲問眼前的外甥,神情異常急迫。
解天輕捏著他的手,給他倒了杯茶后,才輕聲道:“舅舅已經見過他了,他吃了很多苦,又被人騙,所以有時說起話來像只小刺猬,舅舅,你不要怪他。”
裴玉寰聽得愣神,怔忡許久才抖著唇道:“你是說,宮里那個人,是我們家雨霜......?”
“是,您抱的那個孩子,就是霜兒拼了性命生下的骨肉,是我們解家的血脈。”解天說著,猛然在裴玉寰身前跪倒,把找回秦霜、和弟弟在北梁經歷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裴玉寰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淚人,只知道流淚,聽到秦霜被人打斷腿丟在大街上,他哭得兩眼紅腫,連喘氣都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