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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揚起了平靜的笑容:“記得在渡關山的時候,他要帶人去打仗,臨走前,我不敢見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里,隔著窗戶縫隙偷偷看他,等人走遠了,我才發現他沒有帶兵器......也就是那把赤色的刀,它叫赤宴.....”
“我立刻追了出去,慌張地騎上馬,到半山腰才追到他,把赤宴遞進了他手里,那個時候,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他說著話,神色流露出淺淡的哀傷和酸楚:“后來,我才聽山寨的兄弟們說,那把刀他從不離手,又怎么會忘?”
“他故意忘在房里,就是為了讓我去送他,再多看我兩眼。”
“霜兒......”注視著秦霜蒼白的面容,解天忽然有些后悔把人帶到這里,他只想著如何斷了秦霜的念想,讓他不必再為那負心人傷心,可他卻忘了,這人的性情有多硬多犟,真要強逼,怕是會適得其反。
“如今,我又來送他了,只是這一次,我沒什么給他的,只有這一線生機、一份平安可以給他。”
“霜兒,你這是何苦?”看著他,解天皺起眉頭,聲音有些發顫。
秦霜搖了搖頭:“皇兄,你不必擔心我,我很好,好的很......此次的事是我惹下的,若官漣漪追究起來,你便將我推出去,我不愿拖累你。”
“你!”解天沒想到這人關了幾日,還是這般倔強。
他當即被秦霜氣的說不出話來,強迫自己冷靜片刻后才道:“霜兒,你怎能如此固執,你明知道朕......”朕是要保護你,才會這么做。
“皇兄,我想晴望了,又有些累,便先告退了。”
秦霜神態空洞地看著遠方,似是不愿多言,打斷兄長的話后,他便走下城樓,往寢宮的方向走。
霎時間,他突然很想晴望,很想抱抱他,摸一摸他肉嘟嘟的小臉......好像抱著他,就能從孤獨的煉獄里得到一絲解脫和慰藉。
“王爺,這天兒瞧著就要下雨了,奴才送您回宮吧......”
城樓下面的小太監撐起傘,跟在秦霜身后細聲道。
他的話剛說完,天邊就響起一陣沉悶的雷聲,不消片刻,冰寒的雨水就從天而降,浸濕了秦霜素凈的衣擺。
“呀,王爺!王爺快躲一躲!”小太監忙驚叫道。
“不必了......本王想一個人走走。”秦霜仰看著淅淅瀝瀝的雨滴,慢慢地邁開腳步。
他走的很慢,像要故意淋那雨似的,周邊一片沙沙的響聲,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地下長出來,困住他的雙腳一樣,身體變成了軀殼,沒有半點暖意,泅渡著所有的回憶。
他不斷的想、不斷的想......蕭乾走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自己?他有沒有、不舍得自己?
直到前額的發絲變得濕亂,秦霜微微抬起手,摸了一下額頭,發現自己的竟發了高燒。
他近些日子總胸悶脹痛,此刻被寒意侵襲,燒的他神智有點混亂,連什么時候邁進宮門的都不知道。
“王爺!王爺您這是怎么了.......?!”
見他如此狼狽的回來,站在門前的小宮女嚇了一跳,急忙迎上前為他撐傘。
“本王沒事。”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肌骨,千瘡百孔的心因肆虐的寒意結成了冰,正一點點吞噬著秦霜的身體,聽著宮女急切的叫聲,他微微抬起眼,看向殿門前的大楊樹:
“你去,叫人把埋在樹底下的梅子酒......給本王挖出來。”
“啊?是。”看他臉色不對,小宮女不敢多話,連忙叫人去挖酒。
梅子酒是開春時埋下的,那時秦霜的身體還未恢復,吃什么都咽不下,解天就送來青梅給他開胃解膩,他本不愿辜負兄長的苦心,可那青梅著實太酸了,剛含進口中,就讓他心口酸的發疼。
秦霜不想再吃了,就命人將其制成梅酒,埋進了樹底下。
“王爺,您淋了那么多雨,身上都濕透了,還是擦擦身吧.....”
瞧著太監們把酒壇子抬進宮,小宮女又轉向秦霜輕聲道。
“不必。”秦霜盯著正在淌水的衣擺,沉聲道:“你們都退下,本王想一個人、好好地喝場酒。”
“.......是。”小宮女勸不住他,又怕出事,只好應聲退下,匆忙去找解天。
待眾人退出去后,秦霜便打開酒壇子,將里面的酒水倒進了碗里。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馥郁清冽的酒香驟然在殿內蔓延開來,和外面濕稠的雨黏連在一起,淹上心頭,全是又酸又痛的苦意。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釋懷、能放下,只要那個人平安離開,還有什么事是他承受不了的?
但真的眼睜睜看著他走,秦霜覺得自己的心被硬生生拉扯下一塊,正無聲的流著血。
真疼.......
他默然想著,不顧身上還在高燒,一碗接一碗的喝,想用酒水麻痹那種疼痛。
在這么不要命的喝法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秦霜就拿不穩手里的酒碗,四肢無力地伏在了桌上。
眼看他倒了下來,藏在房檐上的蕭乾終于忍不住跳下來。
“秦霜......!”他把桌上的酒推到一旁,又急又怒地審視著眼前燒糊涂的人。
秦霜燒的厲害,高燒煩躁中又經過酒液的浸潤,使他面目暈紅、急喘連連,猶如裹著濕意含苞欲放的牡丹蕊,白皙脖頸下的胸脯顫悠悠的,呼一絲一縷的甜氣。
蕭乾看得雙眼發熱,心臟好像也被熱騰騰的酒澆過,炙熱如火。
“霜兒......”他慢慢伸出手,想把人抱進懷里,阻止他繼續喝下去。
就在這時,醉醺醺的秦霜突然放下酒碗,用喑啞的聲音斷斷續續道:“我知道、知道你想做什么?你這個......唔、老色鬼,你想摸我,是嗎......?”
“我.......”蕭乾剛開口,正欲回應他的話,卻被秦霜一把拍掉了手。
“本王偏不讓你摸。”他用迷離的丹鳳眼直勾勾地看著男人,啞聲道。
“我、爺不摸,霜兒,你不能再喝了。”
蕭乾的喉結猛的滾動一下,遲疑僵硬良久,收回手掌,最終只吐出這句話來。
秦霜忽然停下動作,盯著他,怨聲斥問:
“你不是走了嗎?為什么、為什么又出現在這里?!你走,本王不要看見你......連醉酒你都不放過我、討厭你、我恨你......”
他燒糊涂了,燒的頭腦發漲,肌骨酥軟又孱弱,只有嘴上還在強硬怒罵。
緘默半晌,秦霜手按壓住自己的眉心,語調既焦躁又傷感:“你從本王的腦子里、滾出去,好不好......?”
聽著他綿軟又受傷的語氣,蕭乾心口猛然一疼,立刻把他抱在懷里,柔聲撫慰:“我不走,霜兒,爺就在這兒陪著你,不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走。”
“嗯唔、我好累......”聽著男人低沉的嗓音,方才還‘尖牙利爪’的秦霜頓時安靜下來,幽幽地看著他。
看他老實下來,蕭乾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把人打橫抱起來,放在床榻上。
“累就好好睡一覺,有我在。”他用衣袖擦干秦霜濕淋淋的發絲,溫聲道。
秦霜看了他許久,終是緩緩闔上雙眸,安睡過去。
“嚶哼......哇——嗚嗚.......”
寢宮剛陷入一片安寧,身邊搖籃里的嬰孩又嗷嗷大哭起來,擾的秦霜翻了個身,亦讓蕭乾的面色陡然一變。
“給爺住嘴,小孽種,不準哭了!聽到沒有?!”
他有些笨拙地把嬰孩舉起來,沉著臉,壓低嗓音威脅道:“再哭.....再哭爺就把你扔出去......!”
小晴望哪里聽得懂他的話,只仰著圓嘟嘟的臉蛋,張開小短手和小短腿哭得更兇,似乎在抱怨生父的粗魯和笨蛋。
瞅著嬰孩奶乎乎的哭相,蕭乾內心既煩躁,又有一種難言的滋味。
他不知曉這個孩子是哪里來的,可藏在宮里這幾日,他聽到了不少風言風語,那些話刺耳直白,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個孽種和秦霜、嶺南皇帝之間有緊密的聯系,而秦霜對這小孽種的悉心照料和溫柔愛護,更讓蕭乾嫉妒的發狂發瘋。
秦霜的眼里,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了.......他只恨不能趕緊掐死這個孽種!
“陛下,您快去瞧瞧吧,王爺他病得.......”
正當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小宮女急切的話音,拉回了蕭乾的思緒。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就不知道勸一勸他嗎?!”
聽著解天的聲音越來越近,蕭乾只能壓下心里的妒意,瞪了小嬰孩一眼,就躍上房梁,快速離開了寢宮。
解天進來時,小寶貝還在啼哭,聽著寶寶艾艾的哭聲,再看床榻上又病又醉的親弟,他來不及發火,只能命人快去尋太醫,而后把小晴望抱進懷里,收拾眼前的“爛攤子”。
秦霜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三日的晌午,醒來后,聞著宮里的藥味,發現有人為自己換了褻衣,他的神色還有幾分茫然。
“來人......”他張口喚道,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厲害。
“王爺!”聽見動靜,小宮女忙沖進宮,喜極而泣的跪地道:“王爺您終于醒了,可嚇死奴婢了!”
“本王這是怎么了?”
“自打那天從城樓回來,您喝醉后就高燒不退,昏迷了兩天一夜,把陛下可嚇壞了,差點就把整座太醫院搬來了.......好在,您總算是醒了。”
“陛下?陛下現在何處?”回想起醉酒時那場模糊的幻像,秦霜急忙問道。
“陛下守了王爺整整兩天,差點累倒,太醫們剛把陛下勸回去歇息......王爺,您要見陛下嗎?奴婢這就去通報。”
“不,不必了。”秦霜抬手制止她,又問:“這兩日,宮里有沒有來過.....什么人?”
“人?”小宮女奇怪地搖頭:“除了陛下,太醫,還有奴婢們.....沒有什么人了。”
聽了她的話,秦霜劇烈顫動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捏了一下,又緩緩墜落,涌起悵然若失的苦澀。
果然,那日和蕭乾的親密擁抱撫慰,不過是醉酒后的妄想而已。
“只不過,宮里近來發生了好多怪事。”小宮女又輕聲道。
“什么怪事?”秦霜用布巾擦著手,心不在焉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