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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這時,有一道人影突然上前按住秦霜的肩膀,制止住他的動作。
“皇兄......”聽聞那熟悉的嗓音,秦霜沒有回頭,卻也沒有停下殺戮的動作。
“霜兒,你冷靜一點?!苯馓鞆纳砗笪兆∷澏兜氖滞螅谅晞竦?“眼下我們不知道這個瘋子所說是真是假,依朕看,先把人帶回大牢,我們再從長計議,好么?”
凝視著弟弟慘白的容顏,他的臉色亦有幾分難看。
秦霜微白的唇一抖,終究是松開了扼制官漣漪的手。
“快,來人,送王爺回宮......”見他有一瞬間的松動,解天連忙向周圍的侍衛們吩咐道。
“不......”秦霜搖了搖頭,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低聲道:“皇兄,我想一個人走,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留下這句話后,不等解天回應,他便僵著身體,獨自離開了一片狼藉的皇陵。
“霜兒.....”望著他消瘦的身體,解天喉嚨里一哽,心下忽然覺得哀涼。
“陛下,犯人官漣漪已緝拿歸案,寺院的僧人們都已打點好了,不會對外界透露半分今日之事?!?
很快侍衛們便將奄奄一息的官漣漪拷上鐵鏈,羈押進了囚車。
“回去后,倘若國舅問起來,便說今日一切順利,明白了么?”
“是,屬下等明白?!?
“好了,回宮吧?!?
向侍衛們下達命令后,解天便揣著煩悶的心事,走進馬車,在眾人的陪同中踏上回程。
........
秦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皇宮的,等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裴玉寰所住的宮苑。
怎么會到這兒來的?!他陡然一驚,壓下心底糾結和不安,轉身欲走。
“霜兒......?真的是你。”
正當這時,身后忽的傳來一道清潤好聽、帶著驚喜的聲音。
“蕭公子近來如何了?病癥可有改善?”凝望著秦霜修長的身影,裴玉寰溫聲問道。
秦霜不愿他擔憂,只能勉強自己揚起笑容,轉頭回應他:“他還好,只是偶爾會鬧一鬧。”
“是嗎.....那便好?!迸嵊皴韭勓院笤谛闹虚L舒了一口氣。
“舅舅,是在種什么.....東西嗎?”
瞧他拿著銅色水壺和鐵鏟,秦霜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啊,是。”裴玉寰含笑回答他的話:“我在種甜地瓜,玲蓉生前最喜歡吃這個,每逢盛夏都會吃它解暑......你等等,舅舅這就給你裝些帶回去。”
說著,他匆忙放下手里的活,回寢殿去給最疼愛的外甥取甜瓜。
注視著他輕盈的背影,秦霜捏緊手指,心猛然墜到了谷底。
裴玉寰本就生了一副清秀端莊的面容,這樣愜意悠然下來,不自覺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舅舅是受過很多苦,擺脫官漣漪的折磨后,才有了今日歡快的模樣......難道要他再一次落入那妖人的手中嗎?
不,他絕不能讓舅舅再次墜入魔窟......這般想著,秦霜面色一凜,匆忙離開了宮苑。
“都裝好......奇怪,人呢.....?”
取來甜瓜的裴玉寰瞧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發現秦霜已經離去后,他的神態忽而變得落寞。
“這孩子,走了也不打聲招呼......”
裴玉寰獨自站在庭院里,嘆了嘆氣,便繼續修剪眼前的花草。
回去的路上,秦霜走的很快,快到像是要逃離什么似的,直到他覺得眼前有些發黑,才停住步伐,靠著一旁的柱子微微喘息。
舅舅經受了那么多折磨,擺脫掉官漣漪才有今日,那種愜意悠然的神情,是他之前從未有過的,他豈能為了一己之私去摧毀舅舅來之不易的平靜?
一邊是患有瘋癥內力盡失的所愛之人,一邊是受盡苦楚的至親之人,這讓他怎么抉擇?他怎能抉擇?
秦霜攥緊手指,狠狠在身邊的柱子上重砸一拳,感受到痛楚,身體恢復了一點知覺后,他便邁出腳步,走進自己所住的宮苑。
此時處在晚夏,一到傍晚,夕陽的顏色就如剮血,讓人心底生出一點怵意,但寢殿內傳出的歡聲笑語,卻驅趕了心頭的一絲不安。
“戚默庵,小寶貝不是你那么抱的.....!哎呀你看他都快被你弄哭了,你撒手哎~!”
尚未邁入寢殿,就聽到一把妖冶熟悉的聲音,秦霜心中一動,立刻加快步伐走了進去。
“王爺.....您回來了......!”聽見動靜,站在桌前的宋祭酒回過頭,瞧見秦霜,他面上一喜,連忙道:“您瞧誰來了。”
說著,他便微微側身,讓出了身后的人。
此人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衣裳,眉目俊朗、氣質悠然,連衣袖里都仿佛飄著藥草香一般,正是許久不見的戚默庵。
“戚大夫.....”看到他,秦霜原本絕望煎熬的心頓時輕松了一點。
“王爺,別來無恙。”戚默庵趕忙把臂彎里的小晴望交給宋祭酒,對著眼前的人拱手作揖。
“戚大夫一路辛勞了,快請坐吧?!?
回想上一次分開時,他身受重傷,性命幾度垂危,獨自在懸崖旁生下晴望,還當是死別,沒想到此刻竟以嶺南二殿下,名正言順的王爺身份與其再相見.....秦霜心中一時感慨萬千,竟覺得雙眼有些發酸。
“不辛勞,只要看見王爺,蕭爺和小少爺平安,戚某就放心了?!逼菽譁芈暬貞馈?
“切,戚默庵,你剛還說關心我呢,眨眼間你這心里又多了三個人呀,你的心可真能裝,哼哼......”
他的話剛出口,宋祭酒就豎著眉毛抱怨起來。
“宋軍師就莫取笑戚某了,我可嘴不過你?!逼菽植⒉粣?,只沖他揚起一個討好的笑容。
“略......來,小寶貝,和我一起略這個叔叔......”宋祭酒朝他吐了吐舌頭。
看他們還是這般親昵熟稔,秦霜的唇角也有了一絲笑意。
這種感覺令他仿若置身在渡關山上,那段沒有顧慮,可以安心把后背交給蕭乾的日子......
“好啦,還是快讓戚某幫蕭爺把把脈吧?!?
戚默庵實在是說不過伶牙俐齒的宋祭酒,便輕咳兩聲轉移話題。
經他提及,秦霜又想起了官漣漪的話,他方才浮現的淺笑瞬間消失了。
“對哦,王爺,聽小宮女說哥哥晌午就睡下了,怎么到這個時辰還沒醒來?”宋祭酒一拍腦門,有些擔憂的發問。
“是么?”戚默庵聞聲皺了皺眉:“那就快帶我去瞧瞧吧?!?
.........
靜謐的寢宮內,一眼看去滿是金雕玉砌的皇家布置,寬大的桌上擺放著琉璃盞,裊裊青煙自玉盞里升騰,氤氳了一室的暖意。
青煙順著傍晚的燈火爬進屏風,繡著金線紅牡丹的屏風后方,秦霜和宋祭酒二人正面色各異地圍著床榻,等待著大夫的問診結果。
“怎么樣了......?”瞧見戚默庵凝重的神色,宋祭酒小聲問道。
坐在一旁的秦霜靜默不語,只專注地盯著蕭乾俊朗的側臉,可掐著被褥、微微滲出細汗的右手卻出賣了他的緊張。
戚默庵緩緩收回探脈的手,神態嚴肅道:“有些棘手?!?
聽聞此言,秦霜淺褐色的瞳孔一震,眼中細碎的光倏然變得黯淡。
“棘手是什么意思?戚默庵,你什么時候也學會打啞謎了?我就問你,哥哥這病究竟能治還是不能治!”
面對這番含糊不清的回答,宋祭酒徹底急了,立刻揚聲逼問道。
“能治?!逼菽诌@次答得很果斷,但停頓稍許,他又轉向秦霜道:“只不過.....王爺要給戚某一些尋覓藥材、醫治的時日。”
聽了這話,秦霜的臉色陡然一亮:“只要能醫治好他,不論多久多難,本王都愿意等。”
凝視著他憔悴的眉眼,戚默庵在心下嘆息一聲,放慢語氣道:“王爺瘦了許多......”
“戚某有些話,想單獨與王爺談談?!?
“這.....宋軍師,有什么事是宋軍師不能知道的....?”
“啊,那個,王爺,蕭二該到出去放風的時候了吧?我先帶它出去玩玩?!?
秦霜正有些為難和疑慮,想反問他為何要支走宋祭酒,宋祭酒卻從床下面把圓滾滾的狗子撈出來,含笑打斷他的話后,抱著蕭二離開寢宮。
望著他的身影走遠,戚默庵這才向秦霜稟報道:“王爺,北梁出事了?!?
“什么?”
“以蕭治和紅墨為首的叛黨正在大肆進犯京都周圍的郡、縣,為捉拿叛黨,唐蓮身受重傷已昏迷數日,戚某支開宋軍師,為的只是不讓他擔心......”
說到此處,戚默庵緊皺眉頭,啞聲道:“戚某此番前往嶺南,一來是因蕭爺的病癥,二來便是將這消息傳遞給王爺......王爺,國不可一日無君,此次北梁的危機,只有蕭爺出面才能化解......”
“本王明白戚大夫的意思?!鼻厮p撫著蕭乾的臉龐,強忍住心口割舍的痛意,顫聲道:“只要他能清醒過來,本王便放他走,親眼看著他走.....”
他生了一雙含情的丹鳳眼,平日大多是清冷端莊的姿態,充斥著身居高位的威嚴冷傲,此時眼窩凝淚、眼尾嫣紅的模樣,又多出一股決然的脆弱之色,令人不由得為之動容。
戚默庵低下頭,不忍再看他落寞的神情,只啞聲道:“請王爺放心,戚某定會竭盡全力,早日找到醫治蕭爺的法子?!?
這時的秦霜已聽不進任何言語了,他輕握住蕭乾的手,用指尖描摹著男人掌心的紋路,似乎在回憶著什么。
“那.....王爺,戚某就先告退了?!?
戚默庵不忍打擾這份寧靜,便輕拂衣袖站起身,悄然走出寢宮。
夜色深深,紅彤彤的燈籠隨風擺動,倒映在波光掠影的池水中,照出了巍峨雄偉的宮殿和雅致的水榭。
清寂的御書房內,只能聽到飛蛾在燈下振翅的響動,一片安寧中,大太監施盛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上前輕聲道:
“陛下,那位北梁來的戚大夫正在門外侯著,說是有要事稟報。”
解天聞聲放下書卷,思忖一陣,便頷首道:“讓他進來吧?!?
“是......”施盛恭敬地退到書房門前,抬頭瞧了一眼門外的人,細聲道:“戚大夫,請吧。”
“多謝?!逼菽直虮蛴卸Y的點頭,便撩起衣擺邁入了天子的書房。
“草民戚默庵,見過嶺南陛下?!弊哌M去后,他在中間站定,沒有抬頭,只拱手作揖拜見道。
“不必多禮了,賜座?!笨吹剿难诺呐e止,解天立即命施盛搬了把椅子,讓他入座。
帶霜兒回嶺南的路上他便聽說過這個戚默庵,聽聞此人醫術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術,今日一見,倒真有股道骨仙風的風范。
那蕭乾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若非他愛秦霜愛的死心塌地,此人還真不好掌控......
“草民謝過陛下?!逼菽志妥?,才抬頭去看年輕帝王的臉。
“蕭爺的瘋病沒法治。”不等解天開口,他便開門見山道。
解天一怔,剛要問為什么,便聽戚默庵繼續道:“因為他是裝的?!?
“呵......你倒是直接?!苯馓爝@下是徹底懵了,眼前這書生瞧著文文弱弱的,說話倒是半點不拖泥帶水。
“事關北梁的安危,戚某不得不直接?!逼菽置嫔珖谰馈?
“你是說蕭治亂黨在北梁卷土重來的事?”解天輕蹙眉頭問道。
“正是?!逼菽謶鹬脑?“此事只有蕭爺回到北梁,重整黃衣軍,集結渡關山一同應戰,肅清亂黨,方能平息?!?
聽過他的話,解天沉默半晌,又好奇的問:“朕聽說戚大夫在北梁朝廷仕途不順,遭受過許多不公的對待,此時此刻,你為何還要挺身而出,守護一個讓你蒙羞的地方?”
“戚某有自己的堅守?!泵鎸Φ弁跻蓡?,戚默庵不卑不亢的答道。
“是嗎......那你又怎么確定,朕會放蕭乾走呢?”解天含笑反問:“如今他愿意裝瘋,霜兒又那般喜歡他,有一個好控制的傻子給弟弟做玩物,朕何樂而不為呢.....?”
“因為那樣的王爺并不快樂。”戚默庵迅速回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