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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本王這就去。”
方才的不愉因這個消息盡數變作了驚喜,秦霜連忙整頓好衣裳,收起心下的煩亂,帶蕭乾前往朝議殿。
........
此時的朝議殿上,卻聚集著不一般的凝重氣息,年輕的帝王坐在龍椅上,一如往常那樣莊嚴和沉冷。
在他下方靠右的位置上,則坐著無比尊貴的國舅。
倆人是血脈至親,生了相同的深褐色星眸,雖說他們一個俊美陽剛,另一個清秀文雅,但都頗具皇家的霸氣風范,在無形中便給人帶去極大的壓力。
戚默庵夾在這兩道視線中間,神情仍淡定自若。
“根據脈象,蕭爺所中的毒已深入血脈,若要根除劇毒,需將另一人的血輸送到蕭爺體內,淡化他身體里的毒性,如此持續十日,外加施針服藥,方可化解。”
“此法,名為換血之法。”
他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秦霜便開口道:“既然已有辦法,用本王的血就好。”
頭一次聽說這換血之法,朝議殿上的眾人神色各異,大多覺得稀奇離譜,便交頭接耳起來。
戚默庵聞聲,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又轉向秦霜道:“這法子雖能快速解除蕭爺體內的毒性,但對被采血之人來說,興許.....要付出性命。”
聽聞此話,趴在椅子上的蕭乾兩耳微動,眼中掠過一絲暗光。
注意到他的反應,戚默庵繼續“胡扯”道:“因是全身換血,被采血的人既要承受放血的痛苦,又要用藥草針灸吊命,方能保持清醒,若是一日兩日也就罷了,但蕭爺體內的毒素已深,若要徹底根除,還需要大量的血,因此采血過程長達半月,被采血的人會有性命之憂。”
聽過他這番駭人的言論,秦霜非但不怯,反倒更堅定起來:“戚大夫不必多言了,蕭乾的命是本王的。”
“我不會將他的生死托付給任何人,救他的人,只能是我。”
“王爺,您當真想好了么?”戚默庵沉聲詢問,又暗暗與解天交換了一個眼神。
“朕不同意。”
解天會意,于是不等秦霜回應,他便冷聲開口道。
“皇兄......”秦霜面色一變,用焦急的目光看向兄長。
解天沉著臉,對弟弟無聲的懇求無動于衷:“你是嶺南最尊貴的王爺,朕唯一的弟弟,朕怎能讓你冒如此大的風險?再者說,這宮中上下數千人,用誰的血不成?豈能讓你承受采血之痛?”
“朕絕不答應。”
聽他態度決然堅定,秦霜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言辭,只好將求助的視線投向裴玉寰。
“舅舅......”舅舅性情溫柔良善,定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裴玉寰和他對視著,眼中溢滿了疼惜之色,可說出的話卻和解天沒甚區別:“霜兒,天兒也是擔心你的安危,你便聽他這一次,好不好?”
秦霜聞言,明艷的鳳眸暗了暗,他凝望著坐在椅子里低頭摳手心的蕭乾,心口沒由來的泛起一陣劇痛,除了深切的痛意,還有一種毅然決然的勇氣。
“不好。”他的聲音有些啞,卻充滿堅定:“皇兄,自北梁回到嶺南這么久,你應當知曉我的脾性,只要是本王說過的話,許的諾,認定的人.....便不會再有更改。”
“本王知道皇兄是擔心我的安危,但你若執意阻攔我的話,我這條命,今日便交代在這里,也落個痛快.....!”
聽見他這般“任性”的話,解天覺得不可思議,秦霜一向冷靜沉穩,這怎么一沾上那個蕭乾,就變得如此犟和橫?
“你.....秦霜,你這是在威脅朕嗎?!”他怒聲斥問,覺得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
秦霜抬起眼,用平靜的眼神看向懸在墻壁上的長劍,輕聲道:“是,或不是,皇兄心里應當已有答案了,本王.....又何須多言呢。”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解天和裴玉寰皆是一驚,而原本毫無規矩倚在桌邊“抓耳撓腮”的蕭乾也停下動作,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解天再說一個“不”字,秦霜便會沖上前拔出那把劍當場血濺三尺。
他的心是那么的冷、那么的硬,冷到為了蕭乾能與全天下對抗,他的心又是那樣的赤、那樣的真,倘若活生生的把它剖出來,興許會燙的人體無完膚,流出血淚。
看著秦霜蒼白的側臉,蕭乾隱在衣袖下的手掌猛然抽搐了一下,深邃的瞳孔里亦溢滿了心疼之色。
“好......好啊,看來.....朕的親弟弟,嶺南的王爺,是不想認朕了......”解天咬緊牙關,話音有幾分生硬:“朕管不了你了,所有的后果,你一人承擔!”
“施盛,擺駕回宮——!”
年輕的帝王深吸一口氣,帶著滿臉怒色低吼道。
“是.....是。”施盛被嚇得不輕,連忙低下頭高唱:
“起駕——”
在他的命令下,朝議殿眾人就如鳥獸散,眨眼間消失在悠長的走廊上。
“天兒!天兒你等等......”眼見兄弟二人鬧成這副模樣,裴玉寰急忙前去追趕解天,經過秦霜身旁時,他停下腳步看向外甥,表情既有心疼,又有無奈和酸楚:“你這孩子......怎么這般不聽話......”
“舅舅......”聽到裴玉寰發抖的聲音,秦霜忽然感到一陣愧疚。
“罷了,我去勸勸天兒,你近日要保重身子。”
“是,多謝舅舅。”
對著一臉疲態的秦霜,視兩個外甥如命的裴玉寰怎么也說不出半句狠話,只好叮囑兩句,便匆匆離開了大殿。
眾人都離去后,空蕩的寶殿上便只剩秦霜、蕭乾和戚默庵三人,此時日光藏入云層,使整座宮殿變得昏暗,那斑駁的光影,宛如他們各自藏著的心事,密切又細碎。
“王爺......”
“戚大夫,何時才能動手?”
戚默庵剛想問王爺是否身子不適,秦霜便先開口道。
“待戚某備好采血的藥材后,三日內便可開始換血。”戚默庵溫聲回應道。
“嗚——呃嗚......”
聽見他的話,窩在椅子上的蕭乾突然面露兇色,微微張開口,用森白的牙對準他,發出喑啞的吼叫:“咬——嗚,汪!呃.....”
“蕭爺.....”
“蕭乾,坐好。”
戚默庵看得后背發涼,好在秦霜上前一步,輕輕擁住蕭乾的肩,遮擋了他的視線。
就算是裝出來的,也未免太嚇人了......瞧著蕭乾那雙青筋暴起的手,戚默庵暗嘆了一聲。
“嗚……呃嗬,嗚。”
在秦霜的安撫下,蕭乾乖乖地收回了牙齒,只是他冰冷的眼一直釘在戚默庵身上,好似要把對方盯穿。
“奇怪,今日是怎么了?也沒受什么刺激,怎的就開始發瘋......”秦霜摸著男人兇巴巴的臉,感受著他熾熱的體溫,覺得有點莫名。
“咳——嗯.....王、爺,戚某記起院子里還曬著藥草,若沒有旁的事,我、便告退了。”此時戚默庵心底何嘗不是七上八下,只想盡快跑路,以免礙著那位爺的眼。
“也好,戚大夫先去忙吧。”
擔心蕭乾又發狂咬人,秦霜便點頭應允。
戚默庵如獲特赦,立即躬身退出了朝議殿。
可就在他走出長廊,要返回自己的住處時,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戚大夫請留步。”
他轉過身去,便見裴玉寰快步穿過水榭,眨眼間走到了他的眼前。
“草民見過嶺南國舅。”嗅到對方身上的暗香,戚默庵下意識后退半步,拱手行禮。
“不必多禮了。”裴玉寰輕蹙著眉頭,神色顯出一絲焦躁,出口的話亦有“興師問罪”的味道:“敢問戚大夫,你對這換血救人之法有幾成把握?”
戚默庵被他問的一愣,立即拱手回答道:“回國舅的話,七成把握。”
“七成?”聽見這話,裴玉寰的面色瞬間變了,他連喘息都有些急促:“僅是七成的把握,你就敢讓霜兒去冒險,你好大的膽子.....!”
原來是在擔心王爺......看來解天的確遵守了承諾,沒有把換血之法只是做戲的事告訴任何人,瞧著裴玉寰因急切氣憤而微紅的臉龐,戚默庵微微失神了。
對方的相貌極其秀美,如羽扇般細密的長睫下,一雙含情眼顧盼生輝,配上他月輝般的銀色長發,煞是靈動溫雅,沒想到發起怒來,竟是如此的......難纏。
戚默庵性子沉穩儒雅,聽他這么嚴厲質問,并不惱火,只放緩語氣道:“國舅請息怒,戚某是醫者并非神仙,即便心中有把握,也斷不敢向您輕易許諾,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您會失望傷心,但戚某可對天作誓,此次救治蕭爺,我定當竭盡全力......”
“至于王爺獻血的決定,戚某想,就算只有一成把握,他也會付出性命去救蕭爺的。”
他所說乃是事實,但此刻聽在裴玉寰耳中卻是狡辯,更氣的是,他竟找不出言辭來反駁男人。
“好,好的很.....沒想到你長得文雅,倒生了副三寸不爛之舌,我說不過你,但請戚大夫給我記住,倘若霜兒有什么三長兩短的話,我定饒不了你......!”
對著那雙溫和的黑眸,裴玉寰咬了咬下唇,語氣恨恨道。
雖說他生起氣來是很好看,可要將人氣出個好歹便糟了,于是戚默庵趕忙低下頭,溫聲道:“國舅的話,在下已謹記于心。”
他如此謙和有禮,倒顯得自個兒無理取鬧,裴玉寰覺得自己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討沒趣,便沉著臉側過身,道:“罷了,你退下吧。”
“那戚某便先行一步了。”戚默庵依舊淡然處之,行禮之后,便離開了亭苑。
待腳步聲遠去,裴玉寰才回過頭,看向他離去的地方。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呢......?
分明是他無禮,對方卻不惱不怒不與他爭,言語間還叫他不要擔心傷神,明明非親非故的,卻讓他覺得有些溫暖。
這種暖意,究竟是.....裴玉寰抬手按住心口,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