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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還是老樣子,寫寫信、下下棋,一切都好.....陛下?”
施盛瞧見主子露出笑容,頓時感到稀奇,不由得止住了說話。???
“咳,嗯,朕沒事,你接著說,舅舅那里近來如何?”解天連忙收起笑容,把信放在一旁。
“是.....奴才從宮婢那里得知,戚大夫近來頻繁出入國舅的寢宮,每次前去,還都帶著針灸藥材,偶有一次,宮婢還撞見了倆人手握著手,姿態親密.....”
施盛停頓一下,又細聲問:“奴才想,是不是該傳戚大夫前來問問話?”
帶著針灸藥材?莫非舅舅身子不適,怕自己擔心便瞞著他.....?
聽了施盛的話,解天思索片刻,便讓他去傳喚戚默庵。
不到半柱香的時辰,身穿白衣,面容溫潤如玉的男子便站在御書房內,向年輕的帝王拱手道:
“草民拜見......”
“戚大夫不必多禮,施盛,賜座、看茶。”
他尚未行完禮,解天便含笑開口道。
“......多謝陛下。”戚默庵見狀便收回手,坐了下來。
解天不動聲色地審視著他:“戚大夫近日在宮中可習慣?若宮人們有伺候不周的地方,你盡管告訴朕和施盛便是。”
雖不知他突然的關切是從何而來,戚默庵仍有禮道:“謝陛下關懷,嶺南民風淳樸,宮里的人也十分熱情,并沒有照料不周的地方。”
“如此朕就放心了。”聽了他的回答,解天淡笑一下,又沉聲道:“戚大夫是霜兒的好友,朕亦將你視為友人,不過,宮里近來的傳聞,倒讓朕略有點頭疼。”
聽聞此言,戚默庵覺得自己的眉心跳了兩下。
常言道,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這嶺南皇帝忽然召見自己,絕非要和他談談天兒那般簡單。
這不......麻煩就來了。
“陛下有什么話,不妨直說。”默了片刻,他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道。
“朕想知道,戚大夫是否在為朕的舅舅醫病?”
“.......是。”
“好,既是醫病,為何你只在夜里去國舅的寢宮?”
若只是問診醫病,怎么不選白天,偏要要遮遮掩掩的?
聽他這么問,戚默庵愣了愣:“這.....國舅他、請陛下恕戚某不能如實告知。”
雖說讓解天知道了實情,能加快尋找珍稀藥材的事,但想到裴玉寰哀傷的神情,他還是堅定道:
“在下與一個人有約定,要為他嚴守秘密,請恕戚某無法違背自己的諾言。”
解天聞言臉色微沉:“戚默庵,你非嶺南子民,但如今你身處嶺南皇宮,便要懂朕的規矩。”
“在這宮中,朕不準許有任何朕不知道的事,尤其是朕的至親,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傷害。”
聽著他強硬的言語,戚默庵也認真起來:“那陛下有沒有想過,您過激的守護,對他們而言會是一種枷鎖呢?”
“大膽!戚默庵,你竟敢頂撞陛下!”
他話音剛落,施盛便跳出來冷臉斥責道。
“戚某不敢。”戚默庵的神色靜若止水:“我只想告訴陛下,國舅性情敏感柔善,過度的關懷,于他而言會是一種痛苦,您若真的為他著想,便該讓他自由一些。”
解天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只咬了咬牙道:
“看來戚大夫是真不愿告訴朕實情了?”
“是。”
解天萬萬沒想到,眼前這看似文弱有節的書生,竟有這么犟的脾氣,果然在蕭乾身邊的人是硬骨頭.....
“戚默庵,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沖撞陛下!”一旁的施盛看到這里,立即揚聲道:“來人吶——把他給咱家拖出去杖責五十大板!”
“屬下遵命——”
見解天沒有制止的意思,侍衛們立刻將戚默庵包圍起來。
“戚大夫,請吧。”
“在下自己走便是。”面對即將落到身上的打,戚默庵很平靜,他推開眼前的侍衛,便抬腳走出去,掀開衣擺跪在了地上。
侍衛們對視兩眼,暗道一聲得罪了之后,便舉起手里的棍棒,向戚默庵的腰部狠狠打了下去。
“嗬呃.....!”第一棍下去時,戚默庵咬緊牙關,強忍著痛意挺直脊梁,不愿對這等暴行屈服。
緊接著,棍棒就像噼里啪啦的雨點一樣,反復落在他仿佛被折斷的腰上,發出沉悶的敲打聲。
“戚默庵,你還不肯說嗎?!”施盛厲聲質問道。
這傻書生,都被打的臉色慘白了,還硬撐著.....可別鬧出人命來了.....
戚默庵在嘴里嘗到了一抹血腥味,他抬起頭,一字一句道:“戚某、沒什么好說的,嗬啊!”
“你......!戚默庵,你這是何苦?!”看他唇角溢出血來,解天一時錯愕不已。
戚默庵淡淡地勾起唇角,道:“戚某還是.....那句話,我有我、自己的堅守,呃咳——!”
他顫聲說完這句話,猛然倒在了地上。
此刻正是晌午,日頭正烈,跪伏著的戚默庵卻因疼痛出了一身的冷汗,在侍衛的毆打下,他腰部的白衣隱隱滲出了血水,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烈日烘烤著宮苑,讓氣氛燥熱且凝重。
眼見要把人打昏過去,解天有些不忍,剛要開口制止,卻看一個人影沖上來,把戚默庵護在了懷里。
“住手——!解天,你是瘋了嗎?!”
“舅舅.....您怎么來了?”看見來人驚怒不已的模樣,解天竟感到些許心虛。
“默庵.....默庵你怎么樣了?”裴玉寰沒有理會他,而是抬手為戚默庵擦去嘴角的血,啞聲問道。
“.......裴公子。”戚默庵凝望著他的臉,搖了搖頭。
把他虛弱的吐息聽入耳中,裴玉寰既歉疚又自責。
“解天,你怎能無故打人?!”他轉過頭,厲聲質問年輕的帝王。
“朕......”解天面色一沉,暗道大事不好,每當舅舅連名帶姓的叫自己時,那就是他真的惱了。
“舅舅,皇兄......!”
就在他啞口無言時,宮苑外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接著便看秦霜快步走了進來。
接到消息時,秦霜正在剪蕭乾所畫的葉子,將其收藏進書冊里,聽聞宮女說戚默庵因沖撞解天受罰時,他只感到匪夷所思。
以戚默庵溫吞的性子,他就算撞樹都不會撞人吧?
可眼下的情景,的確讓他呆住了。
“舅舅,這是怎么了?”看著衣襟染血的戚默庵,他詫異的問道。
裴玉寰的眼里含著淚,他將奄奄一息的戚默庵扶起身,啞聲道:“霜兒,如今舅舅管不了你皇兄了!你便留在這里,替我好生勸勸他,還有,從今日起,誰也不準進我的宮苑,否則.....”
他看向解天,語氣決絕道:“我裴玉寰已經是個死人了,也不怕再死一次!”
說罷,他垂下一雙星眸,凝視著懷里的人:“戚大夫,我們走。”
此刻戚默庵幾乎失去知覺,便任由他帶自己離開了書房。
瞧著他們的背影,秦霜皺了皺眉:
“本王還是頭一次見舅舅發這么大的火......”
正在發怔的解天聞聲,頹然坐倒在龍椅上:“朕也沒想到。”
他完全沒想到,裴玉寰會為了戚默庵發怒,想著剛剛對方激動的神色,他又感到心驚,要是把人氣出個好歹,那就遭了.....
“朕只是聽宮人稟報,說舅舅和戚默庵之間有往來,朕便有些擔憂他的舊病.....”向弟弟解釋著來龍去脈,解天有些疲憊。
“原來是這樣。”秦霜在椅子上坐下來,沉聲道:“就算如此,皇兄突然打人也太過分了,莫說舅舅,連本王都看不下去了.....”
“咳嗯,朕、朕也是一時心急,朕會派人送最好的傷藥過去,待戚默庵恢復后,朕親自去道歉,好不好?”
瞧著兄長略帶不安的神色,秦霜無奈道:“也好,舅舅性子軟,興許過兩日就消氣了,你也別太煩心。”
聽了他的寬慰,解天臉色稍緩,又嘆氣道:“近期棘手的事還真多。”
“你來的正巧,北梁戰場上出了點事,朕正要找你相商。”
“戰場?”秦霜的神情當即一變:“可是蕭乾出了什么事?”
“不是他。”怕他著急上火,解天連忙解釋道:“是叛軍在城外設下了一個‘吃人’的陣法,但凡有我們的人馬靠近,就會死傷慘重。”
“想來那蕭治定是走投無路了,才會使出這等陰毒的法子。”
“那我們該怎么辦?”
“墨家。”解天凝視著他,緩聲道:“整個嶺南,最為精通機關陣法的就只有墨家了,我們要想辦法請墨家出山。”
“皇兄說的可是蕭乾娘親的家族?”秦霜輕聲詢問。
“正是。”解天微微頷首:“你放心,明日朕就派人去墨家一趟,求墨家現今的掌門人,墨詡笙出手。”
聽完他的話,秦霜沉默許久,忽然道:“皇兄,還是我親自去吧。”
“不行。”解天拒絕的很快。
“當年蕭乾的生母不顧父親和家族的反對,執意嫁入北梁皇室,已經和墨家生了間隙,不再往來,若是你去了,他們定會為難你的。”
“皇兄,宜貴人嫁到北梁時,才不過十八歲的年華,她一定很思念故土和親人,就算蕭乾不說,本王也知道,娘親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結......此番前去墨家,我想把蕭乾娘親的靈位帶回去,以告慰她的在天之靈,想來,蕭乾知道的話,也會好受點。”秦霜溫聲道。
“霜兒......你、”他的話令解天百感交集:“你真是太寵他了。”
秦霜垂下眼,淡笑不語。
看到他溫情的神態,解天不忍再阻止,便道:“罷了,就由你去吧,明日朕便會給你安排人馬。”
“多謝皇兄。”
就這樣,本該在樹下乘涼的日子,秦霜卻頂著日頭自都城出發,前往墨家所在的水鄉。
水鄉在南,越往南邊走天氣便越發炎熱,待站在墨府門前,一行人險些曬掉一層皮,都像蔫了的茄子。
“主子,快喝些水吧。”
相比駕車趕路的士兵,隨行的宮女們還算精神,馬車剛停下,小宮女便跳下來,將水囊遞給秦霜。
“嗯。”秦霜接過水囊抬頭一望,墨宅兩字便映入了眼簾。
他本以為墨家富可敵國,會修葺出極盡奢華的府邸,但眼前的墨宅,更像是一座古老莊嚴的宅院。
“王爺,屬下這就去叫門,喂——里面有沒有人吶?”侍衛們休整一會兒,便上前敲門。
伴著咣咣敲門的聲響,朱紅色的大門后面,幾對眼睛正瞅著門外的秦霜,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咦,來客人啦,好久都沒客人來誒......”
“就是他,他是蕭崽子的人。”
“哇,他長得可真好看,蕭家的龜孫是積了啥德,為啥總能找到絕世大美人!哼......當年表姑就是這樣被拐跑嘞!”
隱約聽見里面的動靜,侍衛又急眼了:“嘿——!有沒有人?!王爺大駕光臨,還不快出來迎客!”
他剛吼完,就聽“砰”的一聲巨響,大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