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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可不許講這種話，自從大仙到我村后，事事風調雨順，但凡去求大仙，無有不應者。即使災旱天氣，也可顆粒倍收。長者可活百歲，小兒無一夭折。我等對大仙感恩戴德還來不及，送一兩個少年去侍奉大仙，有何不可？”

僧靈羅至此無話可說，對那老者揖了一揖，轉身往村中走去。他袖子里那只哼哼唧唧道：

“臭和尚，你就只會在我面前假作威風。什么破古鏡大仙，聽起來也無非是個山野妖孽罷了。你有本事去把那古鏡大仙給收了，老子就服你是個硬骨頭。”

僧靈羅也不理他。一會兒那小狐又嘰嘰歪歪道：

“淫和尚，老子餓了，快去給老子找點東西吃。”

僧靈羅自己不吃，卻不好教他人陪自己一起忍饑挨餓，即使對方只是個頑劣的狐妖而已。他在村子里走了幾步，無奈路癡發作，不辨來時路徑，在幾戶人家門口繞了繞。忽然經過一幢掛紅貼彩的院子門外，聽見里面哭聲震天，僧靈羅不由得駐足傾聽。他耳目有不及處，便戳了戳懷里那坨毛茸茸事物：

“喂，聽一聽，里面的人在說什么？”

那狐貍腹中饑餓，脾氣愈發暴躁，罵罵咧咧一番，終于還是側耳傾聽，捏著嗓子有樣學樣道：

“‘平姐兒，我們一個村子都受那古鏡大仙的恩德，豈有受人之恩不思回報的道理？我這個村長在你面前跪下了，就算我求你——’”

“‘村長，別這樣別這樣，我許平兒受不起您這大禮——’”

“‘村長，我只有平姐兒這個獨女，不是我不想報答大仙的恩德，只是萬一平姐兒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寡婦的后半生怎么挨啊？’”

“‘許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派人去找大仙討楊枝甘露的時候，都要逐個問過各位哥兒姐兒的。各位哥兒姐兒雖不能見面，可是都能親自回答，說在大仙門下好好的，比在村子里活得還要好。村中但凡有送孩子去侍奉大仙的，村子里都按時供養、體面送終，你這擔心又是何苦呢？’”

那小狐學了幾聲啼哭，犯了懶，翻個身舔舔僧靈羅手臂：

“走吧走吧，一群人啼啼哭哭半天就是不說話，我餓了，要吃飯！再不給我吃飯，老子咬死你！”

僧靈羅走了兩步，忽然見昨日投宿的那家人的小兒從大路上蹦蹦跳跳跑來，一把抱住他，道：

“高僧高僧，你去哪兒了？我們家人好找你呢！爺爺說，不找到高僧就不開飯。我找了你一圈，肚子餓得咕咕響呢！”

那小兒名叫石頭，七八歲年紀，不到僧靈羅胸口高，生得猴兒似的，卻精怪可愛，僧靈羅拍拍他的腦袋，小石頭突然問：

“高僧高僧，可不可以把你袖子里的狐貍借我玩一會兒？”

僧靈羅和那小狐俱是吃了一驚。僧靈羅問：

“你能看見我袖子里的狐貍？”

小石頭用力點點頭：

“紅狐貍，還是九尾的呢。高僧你為什么要在袖子里藏這個？”

僧靈羅摸了摸小石頭頭頂的沖天辮，低頭對他附耳道：

“這可不是普通狐貍，是我供養的一個法器，你可不要隨便對人說。一會兒你去廚房，偷偷拿個包子給我這法器吃，不要讓人看到。回頭我教兩個法術給你，好不好？”

小石頭點點頭，歡天喜地。小狐耳朵尖，在袖子里嚶嚶叫：

“要肉的，要蘿卜加肉餡的！我要兩個！”

吃過早飯，僧靈羅在院中教小石頭一些初級法術。出乎他意料，小石頭慧根奇高，教的東西一學就會，一個下午的時間，便融會貫通了騰挪器物、撒豆成金的小巧本領。院子里無人打擾，僧靈羅便丟了狐貍出來，在太陽下曬著皮毛。眼見到了黃昏時刻，村子西頭人聲嘈雜，鑼聲嗩吶沸騰起來，小石頭踮著腳尖往院子外頭看，興奮地道：

“高僧高僧，快看，那是許家的姐姐要出嫁呢！”

地上的狐貍聞言騰地從地上站起來，邁著細細的步子溜到僧靈羅身后，舔舔爪子，嬌聲嬌氣地慫恿道：

“大和尚，你嫉妖如仇，救人于水火，又這般好本事，怎么不去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