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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不和那月中香翻云覆雨，難道和你這狐貍上床不成？本座倒也記得，你這小狐貍屁股干巴巴，胸前一張薄皮，叫起來如同殺豬。若說幽道秘谷，尋常婦人可謂桃源靈路，曲徑通幽，甘露泉涌，你這小狐貍捅起來又淺又干，令本座十分不盡興。那月中香胸前兩堆如同桃子，一張小嘴聞起來又香又熱，勝你這柴狐貍百倍千倍?！?

那狐貍嗷的一聲，在僧靈羅臉上撓一爪子，卻被佛光無量妙所阻，連個皮都沒碰著。小狐渾身紅毛豎起，一條紅尾在空中甩了甩，蹭的一下跳落地面，金鈴輕抖，只幾步，便竄出窗去，跑得無影無蹤。僧靈羅拈了個清心訣，吐納了幾個回合，對桌對面眼睛瞪得溜圓的李云奇道：

“吃完了？吃完了念經去！”

李云奇靈性極高，幾日內跟著僧靈羅讀經練功，竟已學得似模似樣。只是終究根基太淺，又是小兒身骨，白日太過勞累，剛剛念完兩遍金剛經，便倒頭呼呼就睡。僧靈羅行了兩遍明真決，又打坐入定了一回，心性空空，耳目皆明。他早聽得隔壁不時響起叫罵聲，此刻又聽得摔杯貫盞跳腳摔爬之聲。不一會兒，只聽細細碎碎的腳步響起，紙窗吖地一聲開了個縫，月光里一個小小的影子從那縫里鉆了進來，金鈴隨風輕振。那狐貍顯然心情頗好，跳上床，在僧靈羅膝頭臥下，用尖嘴蹭了蹭他的僧袍。僧靈羅運功已畢，在床上躺下，闔著眼睛道：

“你跟佛家有什么仇？怎么見到僧人就要去撩撥？那和尚功力如何？遇到個厲害的，再教你吃一回苦頭才好。”

那狐貍舔舔爪子，啐道：

“老子活了三百年，無恥僧道見了多了去，有哪個活膩了敢摸老子的毛，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他斷手斷腳。”

那狐貍說著聲音漸微，顯然是困了，將毛絨絨的尾巴甩一甩，把自己團了起來。僧靈羅伸手摸摸那毛絨絨的一團，聽那狐貍窸窸窣窣講夢話道：

“大和尚，我知你厭煩我得緊。你要解開我的金鈴，我就不計前嫌，不再糾纏于你，可好？”

僧靈羅躺在床上，雖然白日行路疲累得緊，卻并不睡著。他拈了個觀字訣，展開眉間靈犀，三魂七魄飄出一縷，與悲鸞銅鏡合二為一。但見那銅鏡之中黑黢黢的一片，顯然桃氏臥室之中已然熄燈進入安睡。僧靈羅觀照了一回，見并無異樣，正要退出，忽聽那桃氏嘆了口氣，對著不知什么方向說道：

“已經下半夜了，那鬼多半不會來了。更深露重，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僧靈羅豎耳傾聽，卻半晌不聞回聲。那桃氏又道：

“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在窗外。我夜夜打發婢女睡在外間，就是不想她們看到聽到，引起誤會。這暖香閣雖然不引人注目，你夜夜來此值守，萬一被人撞見，實在不像話得緊。你的心意我豈不知道？只是此生有緣無分罷了。我當初既未死成，這輩子至此，已如槁木死灰，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你又何苦遲遲不放手呢？”

窗外那人仍未回話。過了一會兒，桃氏慢吞吞從床上起來，推開窗子，探身朝外看了看，嘆口氣道：

“卻便這么走了，也不和我多說句話。”

月光照在桃氏臉上，明明白白映在悲鸞銅鏡中，但見佳人面無血色，額間一根玉色綾帶，長發凌亂，病容凄慘。桃氏輕輕嘆道：

“桃花經年似相思，情到如今又誰知。”

她正伸手要關窗，僧靈羅卻在悲鸞鏡中看得分明，一雙枯骨樣的手爪從她背后伸出來，緩緩套在桃氏脖子上。那桃氏被猛然掐住，一口氣提不上來，兩手在空中晃個不停。僧靈羅掐一個破字訣，拈取一縷心魂，從悲鸞鏡中送出，從桃氏身體里穿胸而過。桃氏身后那黑影猝不及防，被靈力擊中，丟開桃氏，飄然后退。桃氏站立不穩，朝前一撲，將悲鸞鏡打翻，僧靈羅但覺心神一震，硬生生被從悲鸞鏡中推回了原地。他只聽腿邊小狐微微打鼾，院子里萬籟俱寂。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聽見東廂隱隱有女人哭叫和腳步奔走的聲音，于是輕輕將小狐掖回被子里，自己披上袈裟穿窗而出，立在那藤架之上，朝東廂觀望。

但見東廂燈火分明，月中香率著一小隊仆役往暖香閣匆匆而去。此刻月已西斜，夜空晦暗不明。僧靈羅展開靈犀，探見暖香閣上方一縷黑影攢動，于是提起真氣，便循著黑影追去。那黑影去得極快，但僧靈羅更快，催動明真訣，只幾個起落，便幾乎追上了那黑影。他摘下頸中伏妖圈，拈一個咒訣扔向那黑影。誰料那黑影往一扇門中一閃，伏妖圈撞在門環上，被反彈回來，落在僧靈羅手里。

僧靈羅大奇，那伏妖圈乃佛門至寶，有穿墻過隙之能，非尋常木門可以阻擋。他身子一降，就要從墻頭跳落那木門后的院子，卻足下一陣靈力反彈，生生將他彈了出來。僧靈羅心下愈奇，正上前欲推門而入，那門卻自動開了，里面走出一人來，愁容倦眉，正是邢世勛。他見到僧靈羅，吃了一驚，口中便有些磕巴：

“高、高僧，你三更半夜，到我邢家佛堂來，是何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