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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尚,我看這人又癡又肥,必然不是好人。他既對你這般不客氣,可要我出手幫你教訓教訓他?”
僧靈羅心思微轉,知那小狐不是個省事的主兒,卻也不加勸阻,朗聲對圓覺道:
“那妖怪早已逃遁,這桃樹上雖有妖氣,卻不傷人性命。依你這捉妖之法,實屬誤人誤己。”
圓覺聽了,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怒道:
“在下如何捉妖,難道還需要你這個邪門歪道來教嗎?”
僧靈羅抱著雙臂,心嘆道,這全院最大的一個妖魔此刻就在小爺的背上,可惜你這笨蛋卻識不出來。他謹記師尊溫自白的教訓,不欲與中原佛林正面為敵,無意逞一時口頭之利,又誠心要看這圓覺笑話,于是伸手做個“請”:
“那就煩請大師繼續捉妖吧。我閉嘴,我閉嘴。”
圓覺瞪了他一眼,又從缽中吸了一口水,朝樹上一噴——卻立時哎呀一聲,連聲呸呸,將托缽往地上一扣,缽中竟鉆出許多毛蟲來,被圓覺伸腳去踩,又立時化為了許多黑煙。圓覺紅臉上帶了幾分黑煞,十分惱怒,瞪了僧靈羅一眼,只道是他作怪,又轉頭對著桃樹念咒。卻聽他剛開口念了幾句,忽然頭頂咔噠一聲,一根巨大的桃枝從樹上掉下來,險險砸了圓覺一頭一臉。那圓覺只來得及避開上半身,卻不料僧被從腰際劃破,露出里面的紅色褲衩來。圍觀的仆役紛紛噓聲,鼓掌大笑,連月中香也忍不住捂嘴樂出聲來。圓覺自覺十分羞恥,指著僧靈羅口舌不清地說了幾句“無恥、妖僧、魔道”,掉頭拿腿就走。僧靈羅心中得意,卻嚴肅表情搖搖頭,對那小狐低聲道:
“你也夠了,這圓覺是大孚靈鷲寺出身,也算名門正派,你何苦這么當眾羞辱于他?”
那小狐哼了一聲,仗著隱身咒不為旁人所見,趴在他肩頭,一條毛絨尾巴在他后腦勺上掃來掃去,舔了舔爪子,在他耳朵里吐氣道:
“呆和尚,假正經。”
邢世勛見圓覺逃走,忙遣人去追。那月中香一對妙目轉了轉,走到僧靈羅面前,笑道:
“我看高僧道行不輸那圓覺,既然高僧說這桃樹上的妖氣不妨事,可否替我們看看里面的病人?剛才丫鬟說病人被妖氣驚了,還見到一幅黑影破門沖天而去,若是人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闔府上下可就不得安生了。”
僧靈羅正有此意,便點點頭,隨著桃氏的隨身丫鬟入到房內。但見那桃氏臥在床上,面如金紙,脖子上一道淤痕,顯然被那妖魔驚得不輕。僧靈羅展開靈犀,隔空探了一探,但覺桃氏呼吸雖弱,命脈卻強勁得很,腹內胎兒亦無大礙。那桃氏睜開眼睛,見到僧靈羅,意欲起身行禮,伸出一條瘦得青白的胳膊來,手腕間一條極明顯的舊刀疤。僧靈羅忙命她不用多禮,桃氏千恩萬謝,道那悲鸞銅鏡有救命之恩。僧靈羅寬慰了婦人幾句,退出來時,見下人正引著醫生進門,那月中香倚在門里,似乎漫不經心地拿眼睛瞟著屏風內的情形。僧靈羅順口問:
“香少可知后面佛堂內供奉的是什么嗎?”
月中香拿眼睛瞟了瞟他,笑道:
“高僧問這個做什么?不過是些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罷了。”
她眉毛一挑,見眾人不注意這邊,身子便朝僧靈羅軟軟靠過來,嬌聲道:
“高僧若是想看,明夜三更,我帶高僧參觀佛堂,如何?”
她又伸出手來,在僧靈羅胸口一摸,笑嘻嘻道:
“只你我兩人,管教你領略,什么叫做風月無邊。”
僧靈羅但覺脖子上被小爪子狠狠撓了一下,心道這小狐貍不知今夜吃錯了什么藥。他微微垂下眼皮,不迎不拒:
“貧僧方才追那妖魔,追到佛堂之外,卻覺得堂內靈力四溢,非尋常人家可比。但不知貴宗祖上何人,可曾鎮了什么靈物在那堂中嗎?”
月中香見有人往這邊來,倒不好太忘形,站直了身子想了想,正色道:
“我邢家世代以武職相襲,素來不太信鬼神之說——不過先祖乃前朝翰林,從京城移居至此,甚愛參禪修道,有沒有鎮什么靈物在佛堂中,我就不知道了。”
僧靈羅見她口風甚嚴,打聽不出什么有用的來,便托詞辭別了,回轉到自己院中。遠遠地便聽隔壁乒乒乓乓一頓摔門砸鐵,有下人跪著磕頭挽留,那圓覺罵罵咧咧道:
“有逍遙靈寺的人一日,就沒有我圓覺!老子偏不伺候了!”
說罷甩門揚長而去。僧靈羅內心哂笑一聲,不去理會。他見李云奇在床上睡得正香,而天光欲明,便不上床,只坐在桌邊靜靜調息了一回。待到日光投進窗欞,僧靈羅睜眼一看,見那小狐盤尾臥在桌上,一雙眼睛半瞇著看他,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僧靈羅轉過一個念頭,伸指彈了彈小狐爪上的金鈴,微微一笑,對那小狐道:
“你不是愛變女嬌娥嗎?來,變一個,給本座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