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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香冷笑一聲,道:
“依依肚子里必然是個兒子,這點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向我父親解釋一下,當年一劑治風寒的湯藥,怎么被調換成了江湖上黑道用來殺人奪財的銷魂散,我父親明明只是咳嗽,卻被誣為麻風,不等親戚吊唁便急急拉去火化?替我父親煮藥的小廝,又是怎么在我父親頭七未過之時,攜財出逃被人謀害于道?我母親若是吞金自盡,為何開棺驗尸的結果,頸骨有外力扭碎的痕跡?”
月中香每說一句,便朝邢世勛走近一步。邢世勛臉上神色變了又變,勉強歡顏道:
“月香你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大哥去世那年你才九歲,又懂得些什么?別聽外人胡說八道。”
月中香冷冷一笑:
“沒錯,我父親過身那年我才九歲,所以我什么也不懂,只當你是至親,對我是一腔好意。可是你錯不該趁依依家敗落,與她表舅狼狽為奸,將她強納為妾室,氣得她老父病發(fā),母親自盡。試問一個手段如此卑鄙齷齪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個忠孝節(jié)義的君子,真正誠心待我呢?你越是待我好,其中越是有妖。依依不肯聽勸與我私奔,卻被你折磨得死去活來,割腕自盡。我替她父母斂尸吊孝,卻也巧,那火化場的場主是我父親舊識,拿了一副被銷魂散浸成黑色的骨頭給我看,又把我母親的芙蓉晶桃花耳環(huán)還于我,教我去開棺驗尸。你只道我成日作男兒打扮,走馬射獵,卻不知我趁你不備,偷偷到城北開墳取驗。邢世勛,我稱了你二十九年二叔,可是你有一天的所作所為,對得起我這個侄女嗎?”
邢世勛被她說得面上冷汗?jié)i漣,雙腿發(fā)抖。月中香指著地上蒲團,厲聲道:
“你還不給我父親跪下,給他嗑上三個響頭。或許我看在過往面上,饒你一命,不將家丑張揚出去。”
那邢世勛思索再三,不得以跪在蒲團上,正要俯身行禮。月中香忽然從靴子里抽出一把刀。僧靈羅在窗外看見,大叫“不好”。月中香卻手速極快,一手扯著邢世勛頭發(fā),一手出刀,割斷了邢世勛的喉嚨。
那邢世勛也算是日夜打熬的武夫,反應迅速,脖子剛被開了個口子,便反鉗住月中香的手腕,將刀推了出去,另一只手捂住脖子。僧靈羅沖進靈堂,朝月中香肩上一抓,令月中香不得不放開邢世勛,退開幾步。
邢世勛捂住脖子的指縫里鮮血汩汩流出,大叫道:
“高僧救我!”
僧靈羅阻住月中香去路,搖頭道:
“邢世勛既已罪證確鑿,何不稟報官府,施主何必親自趕盡殺絕,沾染殺孽?”
月中香咬牙切齒,厲聲道:
“高僧,你莫攔著我。難道你沒有父母,若你父母被人謀害,你竟不思報仇么?”
僧靈羅念句彌陀佛,道:
“貧僧確無父母。出家人四大皆空,莫說父母了,就算這個肉身被人所害,貧僧也絕無復仇之念。”
月中香跺腳,怒道:
“你——你簡直沒有人性!”
話語間,邢世勛已經幾步奔到院中,正欲推門而去。忽然那老柳樹枝條翻飛,在月光下如千條手臂狂舞,朝邢世勛后背抓去。那井中發(fā)出怪響,如同井水被煮沸了一般。一個黑影眼看從井中騰出,朝邢世勛撲去。
邢世勛被柳枝一扯,倒在地上,回身一看那黑影,被嚇得魂飛魄散,道:
“紫姑,紫姑,繞我一命!”
李紫姑頭發(fā)化為全白,在空中飛舞。她磔磔怪笑著靠近邢世勛,居高臨下:
“邢世勛,邢將軍,二少爺,你也有今天嗎?”
僧靈羅朝李紫姑的背影一伸手,催動伏妖鉤撕扯李紫姑的皮肉。誰料那李紫姑絲毫不動,朝邢世勛又走了一步。那伏妖鉤在腿骨上咬得愈深,李紫姑低頭一看,干脆一揮手,將一條大腿切了下來,單腿蹦到邢世勛面前,一手向他揮去。邢世勛伸手欲攔,李紫姑另一只手卻伸出兩指,直接插進邢世勛眼中,將兩個眼珠子切了出來,放進嘴里嘎吱嘎吱嚼碎,又猛一低頭,咬住邢世勛頸上傷口,大口飲血。僧靈羅正欲上前,卻被月中香抓住袖子,死也不放。僧靈羅對一旁小狐一努嘴,令他上前搭救邢世勛。那小狐化成人形,朝老柳樹招一招手,借來一把柳枝,往風中一揮,變成長鞭,就朝李紫姑揮去。那李紫姑忍著背上劇痛,寧可皮肉被打爛脫落,死不松口,片刻功夫,便將邢世勛吸得皮肉皆空,只剩一具白骨。李紫姑這才回過頭來,避開小狐的長鞭猛攻,轉身意欲逃回井下。
這邊月中香朝僧靈羅推出一掌,奔到院中。李紫姑大喜,往月中香身上一撲,頃刻便消失不見。那小狐見月中香一具凡人肉身,不敢再妄動,便只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月中香回過頭來,臉上表情僵硬,眼角滴下血來,朝僧靈羅詭異一笑:
“高僧,你可要殺了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