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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關著雪里銀的那間院子指指點點,擠擠眼睛:
“昨兒就從酒樓帶回來一個,說是歌伎從良,要住幾日送還鄉里——知府老爺也是個男人嘛,誰都知道怎么回事。”
僧靈羅笑了笑,又問:
“不知夫人去世,有多久了?”
那門房道:
“十幾年了吧。我跟老爺跟得晚,聽說當日老爺新科及第,高中狀元,剛從家中省親赴任。走在半路,與一對姓穆的窮酸秀才夫婦同船。那對穆氏夫婦心懷不軌,半夜盜取我們老爺財物,意欲逃走。卻沒想到遇上風暴,反而那穆秀才自己淹死,他夫人不知所蹤,我們夫人也不幸歿了,只留得我們老爺和小少爺兩個,相依為命。”
僧靈羅心想,這可又巧了,昨夜穆千言說自己父親穆茂陵為船上盜匪所殺,今日這沈知府恰巧與一個穆秀才同船,又恰巧是這穆秀才死了。僧靈羅便問:
“穆氏夫婦?可知那秀才姓甚名誰嗎?”
那門房看他一眼,疑惑道:
“那誰知道——公子問這么多,難不成與當年這事有什么瓜葛不成?”
僧靈羅哈哈一笑,道:
“小人平時愛聽些鄉聞野趣,奇譚掌故,不瞞你說,今日我送給沈公子這幅畫,便是我向一深山老僧所求,十分靈異有趣,定能討你家公子喜歡。”
那門房聽如此說,便也放下心來,細細叮囑僧靈羅:
“公子可不要對少爺說當年的往事。當年跟著老爺的下人,一個二個都被打發走光了,我也是曾經聽人說起過,記了這么些年。老爺從來不許人對少爺說當年故事的,說是怕少爺聽了他母親怎么死的,想起來傷心……”
僧靈羅點點頭,見門房帶自己來到一處院子中,便估計是沈星河的住處了。只聽里面杯碗落地的聲音,沈星河又驚又怒:
“爹,她是鬼!讓她走!讓她走!”
一個沉著的聲音道:
“胡鬧!昨晚可是你說她是會仙樓中賣唱的伎子,是個淪落風塵的可憐人,怎么今天又說她是鬼!君子言行,朝三暮四,成何體統?”
沈星河瑟瑟道:
“爹,你不知道——你叫她先出去,我再跟你說。”
只聽沈故園嘆了口氣,讓雪里銀先回側院。雪里銀推門而出,見門房領了僧靈羅,便屈膝福了一福,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出院子去了。
僧靈羅聞見她身上那股龍涎香的味兒,笑了笑。只聽屋里沈星河道:
“爹,今天凌晨我看見潘侍年在側院殺人——他殺了雪里銀,流了一地的血,還剝她的皮——”
沈故園立刻喝止他:
“胡說八道!君子不語怪力亂神。那雪里銀剛剛還在你眼前走動,明明是個大活人,什么殺人剝皮——”
沈星河著急道:
“爹,我說的是真的,那潘侍年還追著要殺我來著,我撞到墻上暈倒,剛剛才醒,頭上腫了好大一個包——咦,我頭上的包呢?”
沈故園又氣又笑:
“更加荒謬了,你說你凌晨看見潘先生殺人——你凌晨跑到雪里銀的院子去干什么?下人說早上來催你起床,你就躺在床上賴床不起,若是你被人追殺暈倒,誰把你抬回床上的?潘先生若是要殺你滅口,你若是撞暈,還能活到現在不成?”
沈星河張口結舌半日,答不上一句話來。那門房瞅了這個空,清了清嗓子,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只聽沈故園問:
“什么人?”
那門房回稟道:
“是沈公子的一位故人朋友,端木靈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