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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不許我們成恩愛
他轉身剛要走
那佳人,忙拉住,說
噯噯,跟你開個玩笑
莫生氣,今晚你還來不來?
玉橫陳末一句“來不來”甫一出口,那客人便情不自禁接口道“來,怎么不來!”眾人紛紛哄笑,卻也不由得暗想,若是換成自己,這個美人張口邀約,自己又怎忍心推拒?
那杜公子之前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聽了玉橫陳一番彈唱,不由得也呆了,靜靜蹲在地上聽著,不知道想些什么。此刻玉橫陳退下,他剛剛起身,那番撒潑的酒勁也過了,心中正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獅子樓的老鴇卻聞訊趕來,滿面堆笑,口中甜言蜜語,哄得那杜公子跟了她去。
僧靈羅在一旁靜靜看了一回,眼觀鼻鼻觀心,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意思,心想,那狐貍愛熱鬧,若是他來,也許還能得些趣味。他便轉頭問曹又晶、林銳翁二人:
“小弟見二位侃侃而談,想必交游無數見識廣闊,不知二位可曾聽得,這獅子樓中,十幾二十年前,曾有位盲人琴師,有妙手回春、白骨生肌的靈藥嗎?”
曹又晶、林銳翁二人搖搖頭,只說不知。僧靈羅心想,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這獅子樓里的嫖客換了一撥又一撥,哪有尋常客人知道其中關竅?他又想,別人不知,這獅子樓的老鴇,定然深知當年緣故。僧靈羅又一轉念,想,俗話說,姐兒愛俏,鴇兒愛鈔,要那老鴇吐出當年密辛來,非多使錢不行。他心想,身上有桃依依贈的兩斤金子,錢倒不愁,只是獅子樓中來往的,都是名門富戶,自己這點錢,怕是未必能被看上眼,若是有相熟的人做個介紹,也容易從老鴇嘴里掏出兩句實話來。僧靈羅心想,那杜公子看起來與老鴇相熟,又是個頭腦簡單的富家公子,不知道怎么才能與他認識?
僧靈羅一回頭,見曹又晶與林銳翁正在算賬,剛才忙亂之中被灑到地上的酒該算在誰的賬上,便微微一笑,令小二端上酒菜,重新換上一席,又將剛才的酒水記在自己賬上。林銳翁看著桌上的雞鴨羊肉,眼睛瞪得溜圓,口水都要掉下來,卻揮手忙道:
“不妥、不妥,我們與朋友素不相識,哪有讓朋友相請的道理?”
僧靈羅微微一笑,開始盲目吹捧胡說八道:
“天涯何處無知己?既然在此處相見,也算是有緣。我看二位公子形貌磊拓,是風塵中兩位奇才,十分欣賞佩服,想要與二位結交,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曹又晶、林銳翁被他一吹捧,立刻飄飄然起來,也不客氣,便平字論交。原來曹、林二人是兩個落第舉子,眼見年事漸長,便將功名之心看淡了起來,仗著家中有幾畝田產、幾個老奴,平日游山玩水、以搜集天下奇聞為樂。那曹又晶侃侃而談,只道那杜公子姓杜名寒江,是浣溪城中當鋪老板杜一葦的長子,出了名的風流倜儻不務正業。杜寒江前幾年與獅子樓中的名妓花落梅打得火熱,以至于花落梅一顆癡心全落在他身上,其他客人連見都不見。不料杜寒江依父命娶了布商女兒安瑤芳,一年不來獅子樓,那花落梅竟嫁人離去,自此芳蹤杳然。
曹又晶說到高興處,評論道:
“天下男人呢,生來便是負心薄幸;不過天下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顧著自己淫樂,全然不想丈夫兒子的,十之有九。所以男人和女人結婚呢,便是陰陽互博,互相禍害,生下兒子女兒,自己禍害不夠的,便要娶了他人家的女兒,或是嫁到他人家去,繼續禍害他人——”
那林銳翁忙塞了一筷子雞腿到他嘴里:
“不妥、不妥,你曹兄的一張貴嘴少說多吃些吧。”
僧靈羅又與那曹、林二人聊了半日,知道了許多浣溪城中的人際與掌故,見時間不早,便告辭離去。這浣溪城中宵禁不嚴,亥時將近了,仍有喝醉了的人三三兩兩在街上走著。他轉過一條小巷,見前面一人正扶著磚墻,對著陰溝嘔吐,背影竟有幾分熟悉。
僧靈羅心想,這不是那杜寒江嗎?怎么醉成這個樣子?他又想起曹又晶所說,杜寒江的新婚妻子一個月前方才亡故,心中便有了幾分鄙夷。但看在他與獅子樓老鴇相熟的份上,僧靈羅還是走上前,扶起杜寒江,裝作熟稔的樣子,驚訝道:
“這不是杜公子嗎?怎么醉成這個樣子?我叫端木靈,前段日子約好了要一起喝茶的,公子還記得嗎?貴府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杜寒江醉得兩眼朦朧,見僧靈羅衣衫華貴、相貌英俊、舉止從容,便不疑心,只道兩人是認識的:
“對對對,約了喝茶,我怎么就給忘了!”
遂告知了自己家的地址,任由僧靈羅送自己回去。到了杜府,杜寒江仍醉得不能自理,卻只嚷著要請僧靈羅喝茶,便由小廝扶著,將僧靈羅帶回了自己院子,吩咐小廝泡茶來。
杜寒江嘴里胡亂客氣了幾句,也不管僧靈羅,便往屏風后自己床上一趴,呼嚕呼嚕打起鼾來。小廝端上茶來,在一旁侍立著。僧靈羅端起杯子,用杯蓋拂了拂杯中的浮茶,正想要怎么開口,忽然門廊上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一位紅衣盤髻的麗人裊裊婷婷跨進門來,年紀不過十七八九,一雙妙目在僧靈羅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帶笑,眉間一朵九瓣梅花。那小廝見她,恭恭敬敬道:
“五姨太,大半夜的,您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