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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算了,五姨娘年輕調皮,大娘何不饒她這一回?”
那秦氏畢竟是個續弦,見杜寒江相勸,倒也不敢違逆他,只辯解道:
“雪藏梅這個小賤人,自己滿身妖氣,還要誣賴說我做出丑事。大少爺,不是我說,老爺娶她實在不是什么明智之舉。此刻老爺重病在身,我看多半是這賤人召來的幺蛾子,還是趁早打發了她了事?!?
杜寒江咳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僧靈羅。秦氏這才意識到有外人在場,忙不再多言。杜寒江將僧靈羅身懷秘方之事說了一遍,秦氏倒不似十分歡喜,淡淡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老爺這個病,浣溪城中許多醫生都看過了,只說是個絕癥,再沒得救的。先生一番好意,妾身先行謝過,若能救回我們家老爺,妾身自然愿意傾家蕩產,報答先生相救之恩?!?
秦氏領著杜寒江與僧靈羅到了內院。遠遠地,僧靈羅便聞見滿鼻的藥氣,他雖不如那狐貍鼻子敏銳,卻也聞出來這藥方十分復雜,心道,看來這杜老爺病情果然沉重。他又轉念一想,這雪藏梅過門短短幾個月,想必幾個月前,杜老爺身體尚生龍活虎,怎么會突然病至膏肓?莫非真的和那雪藏梅有關?他又想,剛才那陣狂風分明是雪藏梅召來的,這女子確實身懷異術,只是她身有陽氣,并非鬼魅,又不是什么蟲豸走獸化成的妖類,便愈覺蹊蹺。
進了院門,杜寒江大大咧咧,走在前面。僧靈羅卻在院中微微駐足,見那墻角堆滿藥渣,心想,杜老爺吃什么藥,居然要用到這么多藥渣?又為何堆在院內,不教下人清理干凈?他隨著杜寒江和秦氏進了臥室房門,只覺迎面撲來一股垂危之人發出的冰冷腐臭氣味,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道:
“二娘,你又拿藥來了?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想再喝藥了!”
僧靈羅見床上一個老者,顫顫巍巍從被子下面伸出手來,朝秦氏搖了搖,便累得又仰面倒回床上喘氣。秦氏掏出帕子擦了擦臉,對僧靈羅道:
“端木先生,你看看我們家老爺,可吃得你說的那個什么方子嗎?”
那老者聽了秦氏的話,閉著眼睛,且喘且咳:
“什么方子?我不吃藥,聽見沒有?我看你是想拿藥毒死我——你以為留下來的家業都是你的?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會留給你一厘一毫的家財!”
杜寒江走到床前,搖了搖他父親,然而杜一葦病得神志顛倒,連眼睛都不睜開來看他。杜寒江朝僧靈羅丟來一個求救的眼神,僧靈羅走上前,替杜一葦切了切脈。僧靈羅雖非大夫,卻也略通醫術,心道,這杜一葦脈象如此渾濁,倒不像是什么隱疾暴發,反而像是中毒一般。他之前對杜寒江說自己有藥方,本就是信口胡謅,此刻哪里拿得出來,便只得繼續胡說八道:
“依我看,杜老爺得的是個寒熱交加之癥,寒中有熱,熱中帶寒,熱氣上涌,寒氣下沉,故病癥格外迅猛。我先給杜老爺施上幾針,若杜老爺能好轉,我這方子便吃得?!?
僧靈羅拈出幾枚鎮魂針,扎在杜一葦檀中、璇璣、印堂三穴上,又沿著右臂扎了一排。他掌心催動靈力,在杜一葦體內運轉了一遍大周天,竟從他指尖逼出幾滴黑血來。杜一葦得靈力扶持,只覺得神志清健了許多,當下便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叫道:
“二娘,我肚子餓了,拿飯來給我吃!”
杜寒江見他父親清醒,十分高興,朝僧靈羅連連稱謝。僧靈羅心知杜一葦此刻不過是靠靈力續命而已,便只淡淡一笑。
杜一葦匆匆吃過了飯,又覺得精神更健旺了一分,便抓著僧靈羅的手,直呼神醫。僧靈羅見他精神頗好,便也有意要從他嘴里探探口風,道:
“不敢不敢,在下聽說,多年前獅子樓中曾有一位神醫琴師,能肉白骨起死人,相比之下,小人的這點醫術,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僧靈羅這話一出口,卻見杜一葦臉色一白,拿起茶悶飲了一口,并不說話。僧靈羅便問:
“杜老爺也是久居浣溪城了,當年可曾聽說過這位神醫的大名嗎?”
只聽杜一葦咳了一聲,表情多了幾分不自然,連聲道:
“不曾不曾。那獅子樓是風月場所,老夫自然是不去的。什么盲人琴師,老夫從來沒有聽說過。”
只聽那秦氏輕輕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僧靈羅心想,我只說是神醫琴師,杜一葦卻說這琴師是盲人,顯然是知道其中內情的??磥磔疯F匠所言非虛,只是為何杜一葦看起來對此十分避忌,仿佛不愿意提起任何與這神醫相關的事情?
僧靈羅又與杜家父子聊了幾句,見杜一葦漸漸疲倦,便應承明日帶藥再來診治。杜寒江十分殷勤,命小廝拿了許多銀兩贈予僧靈羅,又親自領著僧靈羅出府。
兩人從杜一葦臥室出來,一路分花拂柳穿廊過院。因僧靈羅遠遠見后花園中花木繁茂,隨口稱贊了一句,杜寒江便興沖沖非要拉著他到園中鑒賞。兩人剛進入后花園,只見太湖石堆疊的假山上,筑著一個朱紅亭子,亭中倚坐一人,手心中蝴蝶飛舞,笑聲翩翩。
杜寒江與僧靈羅走到亭下,見雪藏梅放飛了手中蝴蝶,正從假山上下來,婷婷裊裊,笑語嫣然。僧靈羅忽然想起一事,便問:
“雪姨太,你可認識一個叫做雪里銀的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