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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來圍觀的本有好事之徒，見預期之中的佛門斗毆并未發生，不由得搖搖頭一哄而散。剩下勤敬佛事的信徒，見此情景，更是對俱空的法力深信不疑，更有甚者，直接撲在俱空腳下跪拜匍匐。

溫別莊平生最厭惡此等場景，便扯了扯袖子，將百里臨江拉著走到一旁去。百里臨江仍然在不服氣地小聲念叨：

“瞧，我就說嘛，含光寺的大師佛法精深，是個好人。”

眼見得溫別莊越走越快，不一會兒二人便將俱空等人遠遠拋在身后，進入一側廊下的觀音殿。看守觀音殿的是個居士，老眼昏花又聾又聵，見溫別莊與百里臨江二人進來，咧出牙齒脫落的嘴笑了笑，只道是前來拜佛的新婚夫妻：

“公子和夫人來拜觀音，是要求個娃娃咧？含光寺的香火可靈驗，保準你們生個胖娃娃！”

百里臨江側臉看了看溫別莊，見他臉上淡淡的。不置可否。他也不好駁斥那老頭，只得裝模作樣地跪在蒲團上，拱了拱手。那老頭一邊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多磕幾個頭，保準府上多子多孫，生下的小少爺高中狀元……公子夫人慢慢拜，慢慢看，順便幫老朽守一會兒觀音殿，好讓老朽出門轉轉。這老胳膊老腿真是不行了，坐一會兒就疼得慌，偏偏這觀音殿位置偏，連大中午的都覺得又濕又寒……”

那老頭拖著步子漸漸走遠。百里臨江莫名其妙得了這個“守觀音殿”的差事，雖然并不虔心佛事，卻也只能苦笑著無可奈何。他見旁邊并無其他游客，便不著急起身，又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拜了拜，在心中暗念，阿彌陀佛佛祖在上，還請觀音菩薩多多保佑。

保佑什么呢？

案上香煙繚繞，檀香沁人心脾。殿中一時闃寂無聲，百里臨江心中空明一片，祈求給觀音的問題又被拋回給他自己。

保佑徒兒早點找到師父逍遙子。保佑前路太平，小子闖蕩江湖順順利利。

帶著春寒的山風拂過，觀音殿的木門被推開了幾分。熟悉的幽香被從身后吹來，讓百里臨江想起，這殿中除他自己以外，還有那個人。

不用睜眼，仿佛就在腦海之中看見，那一張絕色容顏，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似泣非泣。

百里臨江不由自主，吞動了一下喉嚨。

就算前路困頓也沒有關系。可是菩薩，你能不能保佑那個人，早一日找到聽霜劍？

身旁發出輕微的響動，百里臨江心中大窘，直到自己心中暗念被那人識破，剛要起身，卻見溫別莊在自己身旁跪了下來。

百里臨江大感驚奇，心道溫別莊怎么突然轉了性子？他又轉過念頭，莫不是這妖人盤算些什么，要在這佛堂里生事？

卻見溫別莊面容似水，雖然在觀音像跪下，倒也不拜，只是拈了兩炷香，插在香爐上，兩只墨黑的眼珠子盯著觀音的面龐，像是憐憫，又像是無情地嘲弄。

“我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子，她很虔誠，也很喜歡拜觀音大士。”

百里臨江腦子轉了半日，才想到，溫別莊口中的這個“以前”，已經過去了至少六十年。

“她總說，好人會有好報。就算是惡鬼橫行，世道混亂，但若人人都能像觀音大士教導的那樣，能用至善之心對待他人，那么這個世界就一定能變得更好一些。”

溫別莊說話的口吻變得那么溫柔，一雙純黑色的眼眸霧氣蒙蒙，盯著觀音塑像的面龐，像是陷入一個溫柔的夢境。

“說出這種話的女孩子，一定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百里臨江盯著那張如玉雕一般的側臉，喃喃自語般的順嘴接話。他心中卻想的是，當年老溫也生得這般美嗎？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

“她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女人。”

“那后來呢？她怎么樣了？”

一抹冷笑噙在那人殷紅的唇邊，令百里臨江心中一驚。

“她死在了聽霜劍下。”

那人回過頭來，伸出微涼的手指撫摸百里臨江的面頰。手指上仍然沾染著淡淡的檀香，令百里臨江不由得微微恍惚。

“所以，等本座找到了聽霜劍，就讓全天下的仁人君子、那些跪拜觀音、覺得世人值得拯救的人，——

“統統去給她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