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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臨江心中正疑,卻聽得耳邊女子輕嘆如鈴,起初如情人嗤笑溫柔婉轉,漸漸如狂風大作震耳欲聾。
那黑衣男子雙目赤紅,卻對著面前的小司空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于庸人,你是于嫣然——你不是小司空……可是,我是誰?我究竟是誰?”
那女子輕笑從半空中傳來,如洞簫輕吟裊裊余音:
“冰奴,你怎么忘了?你忘了我是誰?你忘了我是誰了嗎?”
那黑衣男子雙目之中精光大綻,手中骨笛如劍,直朝于庸人肩上戳去。于庸人不避不懼,仿佛篤定了心神要迎上那一擊,卻被一旁的青曉猛地推開,骨笛直刺入青曉胸前。
與此同時,溫別莊也陡然出手!
紫玉梳的梳齒化作數丈長的冰刃,朝那黑衣男子撲去。溫別莊足尖在晶瑩璀璨的巨大齒梳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魅,片刻便到那黑衣男子的面前。他手足處的心猿鎖忽然暴漲數丈,朝黑衣男子的身體刺去。
百里臨江在一旁看著,見那妖人一身素衣,烏發如漆,身畔的黃金鎖鏈雖然鋒利如刃,卻妖嬈宛轉拱衛身畔,仿佛千手觀音的無數嬌美手臂一般,倒不像是魔道妖人,反而像是普渡慈航的觀音大士,令人神迷目眩。
那黑衣男子一掌推出,六層天火神功的功力擊在黃金鎖鏈上,鋒利透骨的利刃竟然冒出一陣淡淡的煙氣,竟然一分兩斷。溫別莊冷笑一聲,手指一點,斷成兩截的黃金鎖鏈立刻化作無數金絲,再次朝男子撲去。
黑衣男子眉頭一蹙,顯然沒有料到心猿鎖如此厲害,稍一遲疑,便迅速退開數步。卻不料那些黃金絲線忽然升騰到半空,竟然化作數百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紫雁——那些紫雁仿佛心有靈犀,組成巨大的雁陣,朝黑衣男子啄去。
卻聽得半空中女子輕笑嗤嗤如鈴,聽得人心神俱醉又陡然生寒——從黑暗之中射出一只銀色的冰箭,正中雁陣的頭部,將巨大的雁陣瞬間擊散!
冰箭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破碎的冰晶,每一片冰晶都仿佛印出一個女子的倩影,又像是情人慨嘆的輕吟。
被擊碎的紫色雁陣碎片化作灰紫色的群雁影子,輕輕落在魔道妖人的肩上,又化作無數金色的細絲,鉆入晶瑩剔透的肌膚,消失不見。
溫別莊輕輕笑了:
“素聞寒潭幽堡歷代圣女,俱要通過寒潭歷練,修成絕學挽天弓,作為幽堡屹立江湖不敗的資本——人人只道昔年幽堡圣女瑯嬛姿容絕世,能令天下男子如癡如狂,卻不想一手挽天弓竟有如斯境界,實在可嘆可羨。”
溫別莊數十年來縱橫江湖難遇敵手,素來養成了狂傲的性子,如今再次與傳說中的魔女瑯嬛交手,也不由得發出由衷的贊嘆。只見黑色的陰影輕輕落在黑衣男子身后,仿佛一團黑色的云團將他包裹住。黑色的斗篷輕輕滑落,露出女子絕艷傾國的容顏:
“三十三天殘陽道——若本宮沒有認錯,方才溫宗主露的這一手,是殘陽神功的絕招,雁陣驚寒。”
那妖人輕輕頷首,顯然對魔女瑯嬛的眼光頗為贊許,又對自己的殘陽神功極為自負。
一旁的昆侖青曉被刺中肩膀,正盤腿坐在角落壓制傷勢。“小司空”咬了嘴唇,手中折扇輕輕敲動,上前一步:
“瑯嬛魔女,我不知道你對我哥哥做了什么。可是他是名動天下的小司空,他不是你的冰奴。”
瑯嬛魔女嫣然一笑:
“原來你是錢塘于家的幼女,于嫣然。”
原來三年前南海迷蹤與昆侖夜雪在峨眉金頂決斗,小司空于庸人匆匆奔赴昆侖阻止決斗,從而避免正道紛爭加劇造成江湖浩劫。然而自此之后,于庸人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甚至被一度傳聞死亡。肩負著錢塘于家的數百年聲望,不識武功的于家幼女不得不女扮男裝進入江湖,尋找于庸人的下落。
這位于家幼女,便是于嫣然。
昆侖青曉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女子,雖然無數次揣測過眼前女子的身份,卻再沒料到她就是于嫣然。于嫣然又踏前半步,舉起手中黑玉令:
“魔女瑯嬛,我手中黑玉令有天機府作保可號召江湖群雄,錢塘于家富可敵國,只要你放開我哥——”
懷璧山莊已然崩塌沒落。于嫣然咬緊嘴唇,心想,哥哥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了,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一定要尋回哥哥——
魔女瑯嬛輕輕一笑:
“小妹妹,失去依靠的滋味是不是難受極了?讓姐姐告訴你,就算是手足至親夫妻子女,你都不要以為自己可以依靠他們。作為一個女人,要想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要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
絕色美姬撫摸著黑衣男子的下頜,柔聲問:
“冰奴,你告訴面前這位小妹妹,你究竟是誰?”
黑衣男子面沉似水,帶著幾分溫柔癡迷:
“我是冰奴。我是主人的冰奴。”
溫別莊看著對峙著的男男女女,惋惜地在內心搖搖頭。又是為七情六欲和人世枷鎖所牽制的紅塵男女。
雖然心中慨嘆,溫別莊手中紫玉梳化作電光,朝瑯嬛魔女和黑衣男子擊去。他倒并不在意瑯嬛魔女和于庸人之間的關系,只是殘陽道素來和錢塘于家淵源頗深,故而不能袖手旁觀。
然而紫玉梳剛動,魔女瑯嬛忽然嫣然一笑,仿佛對溫別莊的心思了如指掌。只見她身后的黑暗中忽然狂風大作,仿佛那一團幽黑之中有巨大的深淵,而狂風要將室中的一切都卷入無邊深淵中去。
溫別莊微微冷笑,心道這等雕蟲小技有何難處?他自恃殘陽神功蓋世,等閑邪術奈何不了自己半分。卻不料身后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