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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訊號——
某種暌違已久的東西。
百里臨江看見自己一只手執著聽霜劍,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去。青年睜大眼睛,看見狀如泰山的巨獸揚起羽翼,收起兩只前爪,仿佛跪伏狀,伸出鼻子輕輕觸碰自己的手指。
百里臨江感覺到自己的下巴一張一合,不屬于自己的嗓音從喉嚨里發出:
“本座與你許久未見了,窮奇。”
眼前閃過耀目的白光,百里臨江睜開眼時,自己仍然身處歌夜城中,身邊哪有兇獸窮奇和半點虛空的影子?方才過于狂野的幻象尤在眼前,青年渾渾噩噩如同呆了一般,轉頭看見那妖人睜開美目,從昏迷中醒來,方才打了個激靈,扶起那妖人:
“老溫,你沒事了吧?”
溫別莊微微蹙著眉頭,看著青年沾滿血污、卻毫發未損的臉:
“聶不凡呢?金丑奴呢?你把他們殺了?”
百里臨江搖搖頭,心想總不能說自己產生了幻覺,看見窮奇把肉球吃了吧?便說:
“我剛才被肉球吞了下去,胡亂捅破了曇心爐,好像什么東西爆炸了——我也是剛剛才蘇醒過來。”
溫別莊記掛著聶不凡的秘密,目光四下搜索一番,見那半截赤裸男軀躺在不遠處,便掙扎著過去,捏了個回照訣,將那男軀弄醒:
“聶不凡,你還沒告訴本座,如何尋找聽霜劍需要的‘三圣器’!”
聶不凡吐出一口黑血,冷笑了半日:
“溫晏,那小子差點為你送了性命,你卻執迷不悟……我想起當日三十三天殘陽道口,你前來投奔卻無半點根基,一眾鬼奴叫囂要你交出炎陽劍作為投名狀,你卻死也不肯……我不過是輕輕說了句,要是不交炎陽劍也可以,那你就殺了你身旁的女人……卻想不到你毫不猶豫,一劍將那女人穿心,將她的尸體拋進江水里……當年如此,現下你依然如此,你真的要拿這小子祭劍嗎?”
溫別莊咬牙切齒,見百里臨江離得遠聽不見二人對話,便附在聶不凡耳邊道:
“你敢對那小子透露半個字……你別以為自己快死了,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你信不信三十三天有的是辦法,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究竟說不說‘三圣器’的下落?”
聶不凡又吐出一口黑血,嘿嘿笑了兩聲:
“我自然是知道你這殘陽宗主的手段的……我一心求死,并不想再和你多做糾纏……只是我對你十分厭憎,‘三圣器’的下落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你叫那小子過來,我只告訴他一個人聽——放心,我不把你肚子里的算盤告訴他就是了。”
溫別莊十分狐疑,兩只墨黑的眸子將聶不凡打量了幾遍,知道這人并非虛誑,方才招手令百里臨江過來。
百里臨江不知為何,見溫別莊恨恨負手走開。聶不凡躺在地上,一雙眼眶里只剩了黑色的膿血,顯然已是油盡燈枯,不由得心中老大痛惜。
聶不凡聽見青年走過來,便問:
“我的那只鐵手杖可是在你手里?”
百里臨江想起自己剛才用手杖捅破曇心爐,四周張望了一圈,見鐵手杖插在一片廢墟里,便飛快取了過來,想要交給聶不凡。聶不凡卻擺了擺手:
“這支手杖乃是英山之鐵所鑄成,名喚極星,雖然不能削金斷玉,卻極寒極堅,是克制炎陽劍的利器,你自己收好了。”
百里臨江莫名所以,不知為何聶不凡要贈自己極星手杖,撓了撓頭道:
“聶老前輩,這手杖太過貴重,我幫你暫時收著——等他日你治好了傷,再還給你,好不好?”
聶不凡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已是將死之人,要這手杖又有何用?你心性單純,卻不識人心……我有一言你須記好了,這世上最愛你的只有你自己。其他的人不管說多少甜言蜜語,都不可輕信,必要時候寧可取了身邊人性命,也不能犧牲自己,明白嗎?”
百里臨江困惑地撓了撓頭:
“好端端地為何要取身邊人性命?”
聶不凡見青年無可救藥,深深嘆了口氣。百里臨江記起溫別莊召喚自己過來的吩咐,便問:
“聶老前輩,老溫他……他對聽霜劍記掛得緊,你告訴我‘三圣器’的下落好不好?”
聶不凡強行運功,探明了溫別莊并未偷聽,便令青年附耳過來,輕聲道:
“老夫并不知道‘三圣器’的下落,老夫是騙那家伙的……要知‘三圣器’,須上昆……昆……”
聶不凡話音未落,喉頭一哽,已然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