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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想拒絕,但不知為何又沒說出口。腳步漸漸放緩,鐘御轉過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蘇深靈在看清他變更的方向后十分高興,這是去峭春寒的路!
夜間的峭春寒比白天寒氣更甚,蘇深靈一入結界內,就嚷著冷。
“阿御師兄,我好冷啊?!?
鐘御眼珠上翻,對著一路走來不知不覺騎到自己脖子上的少年無奈道:“你先下來,行嗎?”
蘇深靈眨眨眼,“砰——”變回原形從男人脖子上一溜滑到他懷里。
鐘御本能地雙手接住。
“這樣就暖和多啦?!卑酌『偣爸∧X袋,在男人胸前蹭來蹭去,懶洋洋的,幾乎要立馬睡著。
“阿御師兄,我沉嗎?”
蘇深靈貼心問道,鐘御剛伸出去不自覺想要擼小腦袋的手僵在空中。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這話你應該騎在我頭上時問。”
“對不起啊?!毙『傠y得真誠道歉,搖尾巴都不似剛才那般歡快。
鐘御垂眸不語。
其實仔細想來,每次這小狐貍發脾氣都是被招惹在先,要真是他的錯也都會認下,倒也不是太過無理取鬧……
“阿御師兄,你要習慣抱我人形狀態哦,這樣以后我們雙修時……唔唔唔?!?
鐘御在這張嘴說出更了不得的話之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還有,他收回剛剛的評價。
*
沉默間,兩人重新回到峭春寒。
蘇深靈窩在鐘御懷里,一路上溫暖又安全,真就睡迷糊過去。
院子不大,只有一進,總共三間屋,左廂倉庫,右廂是宸曜的房間,剩下中間正屋便是鐘御的住處。
蘇深靈被放到床上時,勉強撐開眼皮掃視了一圈。
簡樸,非常簡樸,整個房間都灰撲撲的,除去窄小床榻和幾張竹木桌椅幾乎沒有其他家具。
但他此刻沒精神在意這個,只在看到鐘御在對面軟榻上要打坐入定時才有那么一絲清醒。
“阿御師兄?!?
小狐貍糯糯開口,清脆的少年聲帶上點奶音。
對面,鐘御睜開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深靈有點不高興:“你真不睡覺嘛?!?
“不睡。”鐘御拒絕得干脆:“而且,床被你占了?!?
小狐貍不服:“我那么小一只,能占你多少空當?”
“不是這個問題,我不愿與你同榻?!?
鐘御平靜回道,蘇深靈卻在聽到后身體一僵。
抬起的小腦袋縮了回來,墊在爪爪上,他沮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鐘御納悶,反問他:“我為什么要喜歡你?”
“因為——”
高揚的語調硬生生止住,小狐貍撇撇嘴,一件一件數給他聽:“你送我手帕,給我用清潔術,在老頭子沖上來時你護在我前面,還把我帶回來睡覺,難道這些,不是喜歡我嗎?”
“當然不是?!辩娪l現這小狐貍有夠稀奇,記吃不記打,也不想想他做這些事之前都是怎么惹到他的。
“換一個人我也會這么做,無關情愛?!?
他毫不委婉道出真話,蘇深靈即便不想面對也只能被迫接受。
不難過是不可能的,比起鬧脾氣整只狐更像是直接蔫掉。
突然,他跳下床,“噠噠”小跑到外間的木桌上,大尾巴攏住全身,縮成一個小小的雪白團子,連眼睛都藏了起來。
“床還你?!泵q堆里傳來悶悶的聲音。
無人應答。
蘇深靈的眼淚又不爭氣地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真的不愛哭,可自從遇見鐘御,這一天都哭了三回,比他一年哭的次數都多。
怕哭聲吵鬧鐘御又要說他,蘇深靈努力壓住哭嗝,小腦袋埋得深深的,眼淚全糊在柔順滑亮的毛發上。
過了好一會兒,那點細微的聲響漸漸消失,整間屋子再次歸于沉寂,偶有室外寒風滲透進木窗發出尖細的噓聲。
鐘御驀地睜開雙眼,朝桌子的方向看去,悄悄下了榻。
燈火昏黃,拉長桌上搖搖晃晃的團影。小狐貍窩在那兒,已經睡熟,也不知是哭暈的還是被自己悶暈的。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狐團子。
峭春寒的夜晚總是太冷,小狐貍一入他懷便又往里鉆了鉆。
“何必逞強……”
他搖頭輕嘆,將小狐貍重新抱回床上,想了想,還給加蓋一床幾乎沒用過的被子。
或許做這些事情,等人醒來又要自作多情誤會一回,但鐘御并不認為是多余的舉動。
他這個師門,不,大膽點,是整個宗派基本都是不太著調的,鐘御算是其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不過有一點是其他同門都無法與他作比的瘋狂——鐘御護短,極其護短。不止是環月峰,歸衍宗任何弟子,哪怕只是一個地位最低的外門弟子,若是為外人所欺,鐘御得知并查實后都會第一時間提劍殺去。
也正因如此,歸衍宗每年本不富裕的財政收支更是雪上加霜。
想來他不自覺地想照顧小狐貍應該也是出于這種手足情誼吧。
鐘御擼了一把他小師弟的毛毛,回想起今日的遭遇。
真的比話本里還要起伏跌宕。早晨是未曾謀面的陌生人,晚上是夜闖他醴泉池的小淫賊,現在倒好,又成了他的小師弟,還能正大光明睡在他床上。
其實早在蘇深靈能旁若無人進入只有他和重離子才能解開的結界時就該想到,他身上的靈力氣息必定與他們二人之一有關聯。
這種沖鋒式的發展,他不禁懷疑未來是否真會如蘇深靈所愿兩人真的結契。
鐘御當即被自己這想法嚇得一個激靈。
詭異地,他覺得峭春寒有些冷??粗诒桓C里不再縮成一團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狐貍,他竟也想像凡人一樣睡上一覺。
別的不說,這睡相還挺有感染力。
*
翌日清晨。
鐘御是被壓醒的。
天色乍明,他緩緩睜開眼,適應片刻光亮后,試著動了動身子。
很好,右半邊完全麻了。
他側過頭去,果然瞧見罪魁禍首整個人都纏在他身上。
蘇深靈這種行為很好理解。夜里睡覺時覺得熱了,變回人形,過一會兒又覺冷了,便抱著旁邊的人取暖。
鐘御斜眸看去,少年正趴在他胸前睡得正酣,左邊的狐耳被壓變形,脆弱得像是要折掉。右手橫摟過他的腰,大腿也不安分,擠進雙腿間,像鑲嵌在他右半身一樣。
鐘御心里生出淡淡后悔,這純屬挖坑給自己跳。
“唔……”
小狐貍的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咕嚕聲。
他晃晃腦袋,打了個哈欠,稍稍抬頭,看到被壓在身下的鐘御。
“……阿御師兄?”剛睡醒的小狐貍太懵,還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更不知道鐘御為什么會睡在他旁邊。
“醒了就起來?!?
鐘御示意他下去,好在蘇深靈沒有起床氣,呆傻乖巧地將手腳收回。
然而大腿在剛挪動一下時,又停下了。
惺忪的睡眼迅速清明,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吃驚“哦”型。
“阿御師兄!”
小狐貍白嫩的臉頰上飛上兩片紅暈,抖抖耳朵羞澀道:“你頂到我啦!”
這種晨起的正常反應他是知道的,可總歸忍不住胡思亂想、心猿意馬。
看啊,鐘御把他抱到床上還和他一起睡,這赤裸裸的打臉行為,看來昨晚說的不喜歡他也作不得數嘛。
“是嗎?”鐘御輕笑出聲,嘴角微微上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蘇深靈還是第一次見他笑,一時竟看呆了。
然后下面這句話立馬將他的異想天開打得粉碎。
“那真是抱歉,只有我頂你,我沒感覺到你頂我。”
蘇深靈:“?”
你找死!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