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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挽回,但他慈愛的師尊無動于衷,那冷淡眼神示意只要他多說一句,劍譜就會多加一本。
宸曜閉嘴了,傷心地去書架翻找劍譜,提劍出了大門。
臨走時,他回頭望見師尊瞧著大門方向,但明顯不是在目送他。
“死鴨子嘴硬。”他也只敢在心里大不敬。
雖說這半月各忙各的,蘇深靈非時時刻刻黏著鐘御,但或許是出于對其無法使用法術的同情,或許是同門師兄弟日夜相處的情誼,或許是每晚一起“睡出來”的感情,又或許是以上皆有之,鐘御對小狐貍的態度變得溫柔許多,上了心,也不拘放縱著。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只是鐘御愛端著,不承認。
“死鴨子”鐘御一直等到中午才等到玩夠回家的小狐貍。
“我回來啦!”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準確來說,出現在門口的那個身影也不是“人”。
院門大敞,稀薄寒氣之后,小狐貍背著一大袋食物、邁著四只小短腿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蘇深靈一見本應外出的心上人端端正正坐在院子里,不由驚喜。
“阿御師兄!”
他“噠噠噠”跑過去,想跳到鐘御大腿上,奈何身后包裹太重,蹦起來有點吃力。
鐘御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又把包裹解下放到石桌上,很尊重地沒有拆開,問他:“這包里是什么?”
小狐貍正拱著小腦袋往他手心里蹭,閉眼哼唧道:“是其他師兄師姐和師侄們給的零食。”
鐘御想起來,之前小狐貍給弟子們分的那些仙藥靈芝,估計這些是弟子們的回禮。
“這都是我的勞動所得哦。”蘇深靈一眼看破他的想法,抬起兩只爪爪抱住鐘御正在給他擼毛的手,邀功似的道:“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去幫他們種地噠。”
“不錯。”鐘御順手捏了捏粉色的小肉墊,漫不經心問道:“那你呢?你自己的不死草呢?”
一說到這,蘇深靈顯而易見的更加快樂。
“都活啦!馬上就要成熟了!”
他一個翻身,攤起肚皮瞇著眼,懶洋洋地窩在鐘御懷里曬著正午并不溫暖的太陽,十分豪邁道:“到時候我們拿出去賣,掙的錢都給你!我也給你,嘿嘿。”
小狐貍又在大膽表白,只是這次鐘御沒有立即駁回。他低頭瞄了一眼,剛好看到白絨毛中一點粉肉芽。
“把腿并好。”他別扭地提醒道。
“嗯?怎么啦?”
小狐貍迷惑地抬起兩只后爪爪,想查看是哪里不對勁,然后就瞧見自己隱秘羞羞的部位暴露了!
他羞得一把甩過尾巴蓋住,還先發制人告狀:“阿御師兄,你偷看我!”
“沒有。”鐘御莫名有點心虛,下意識利用譏諷遮掩道:“那么小,不撥開毛誰看得到。”
蘇深靈:“?”你禮貌嗎!
他氣哼哼的:“無所謂,你說便說罷,你大就行了!”
鐘御:“……”
這小色狐一天天都惦記什么呢?
一人一狐僵持不下之際,宸曜氣喘吁吁地跑回峭春寒,似有十萬火急之事,大聲通稟:
“師尊——掌門師公請您去太虛峰一趟!”
*
太虛峰,正元殿。
極意子盤坐在案幾前,食指煩躁地點著桌子,面前書頁許久未翻動過一頁。
小弟子跑到跟前稟告:“師尊,大師兄他們來了。”
“好好,讓他們快進來。”極意子忙不迭就要起身前迎,忽而愣住:“你說他們?”
小弟子還未答話,一行人進了正元殿。
“掌門師伯。”鐘御帶著小師弟一齊行禮。
極意子一把抓住鐘御,拽到一旁小聲嘀咕:“你怎么把靈兒也帶來了?”
鐘御回頭看到茫然望著他倆的小狐貍,不解道:“師伯派人來通知時我與師弟正好在一處,他自己跟過來的。”
“罷了罷了,這事也不是和他毫無關系。”極意子擺擺手,走到兩人正中間,宣布道:“我匆匆把你們叫來,是因為你們師尊,出事了。“
看他神神秘秘又焦躁不安的,蘇深靈大驚失色:“老頭子死了?還是重傷?”
極意子:“……你就不能盼著你爹一點好的嗎?”
鐘御面目平靜,似乎對這種“出事”早已見怪不怪,問出心中猜測:“您直說吧,又是哪家找來了?”
不出意外,應該又是重離子惹下的風流債。這處理多了,他也算得心應手。
極意子長嘆一聲,疲憊道:“雪月宗。重離那小子這次搞到雪月宗去了。”
“雪月宗?那不是你們人界修合歡秘術的嗎?”蘇深靈好奇求證。他聽半城說起過,人界的合歡術與他們有蘇族的媚術有很多共通之處。
鐘御的重點卻不在這,問道:“雪月宗派人找上門了嗎?”
同為四宗,歸衍宗與雪月宗齊名,與先前那些小打小鬧的門派不好比,不是三言兩語說通道理就能糊弄的。
極意子搖搖頭,一臉發愁。不是怕對方實力地位,而是這件事確實是重離子理屈。
“這次的冤家,不是一般人,是雪月宗宗主的小女兒。”
“她竟然懷了你師尊的孩子!你說說這叫什么事!”
極意子接連降下兩道驚人霹靂。
鐘御面色霎時凝重,蘇深靈卻聽傻了,結結巴巴道:“懷,孩子……我,當哥哥?”
他指著自己,呆呆地轉過頭求證。鐘御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微微收攏。
他略一思索,道:“此事多有蹊蹺。”
“唉,誰說不是呢。”極意子既為一宗之主,定不是個蠢的,但對方偏不給你來硬的,就拿人倫情理來打牌。
“這種事是最說不清楚的,她說懷了,你也只能等十個月看看到底是不是的,還不能不管不負責。雪月宗說了,一定要讓你師尊立馬過去。他人呢?這都幾年沒回來了?通靈玉簡也聯系不上!”
鐘御緩緩回道:“師尊半月前回來過一次,只是……”
“他去找我娘了!”蘇深靈適時接話。
極意子愁云慘淡。
他咬牙切齒,恨恨道:“等他這次回來就給我好好待上一百年!天天出去亂搞,老子把他蛋都割掉!”
小狐貍:“哇哦!”
“咳,師伯慎言。”鐘御微微皺眉,生怕長輩把小孩帶壞。
極意子這才想起還有孩子在場,干笑兩聲,找補道:“嗐,我這不是給那老小子氣急了嗎!這樣,一時半會兒也找不來他,雪月宗那邊又逼得緊。阿御,可能要辛苦你出面跑一趟了。”
鐘御垂眸,持劍莊重應諾:“師伯放心,事關宗門與師尊聲譽,弟子定當竭力。”
“那行,你回去收拾收拾,盡快出發吧。”
出了正元殿,蘇深靈便再也按捺不住激動,一個勁纏著他問道:“阿御師兄,我們是要出遠門了嗎?”
“你別去。”鐘御正在思考此事的應對之策,被他一打岔,隨便找了個理由:“變數太多,可能有危險。”
小狐貍撅著嘴,不高興了。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不服道:“我不怕危險!而且老頭子的私事,怎么著也算我半個家事,我還想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個弟弟妹妹要生出來呢。”
“還有啊,我可是會媚術的哎!雪月宗要是使陰招對你用合歡秘術,你怎么招架?我可以立馬救你的!”
他說了一大堆,可鐘御就是不理會,悶頭往前走。
蘇深靈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停了下來。
“我不想和你分開。”
哪怕一天也不可以。
一只腳剛踏入傳送陣,鐘御聽到這極輕的一句,慢慢轉過身來。
身后是寬闊平坦的白玉劍道廣場,正是午時休憩時分,來往弟子稀少,更顯清冷。
少年站在那里,玄色衣角被吹起大片,仿佛要將人也一起卷走。
小腦袋低垂著,神情看不清楚,只有軟趴的耳朵和垂落的尾巴表明小狐貍有多落寞。
是他的小狐貍,被他拋下了。
不該的,他想。
鐘御伸出手。疾風止住,他的聲音卻準確又清晰地傳了過去,藏起淺淺笑意。
“那便一起去。”
“走吧,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