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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化又長嘆一口氣:“可是咱也沒辦法不是?和那兩位客人同行的女修花重金買走店內的黑蟒,既是花了大錢那就是爺。而且,我瞧那高個子客人和女修臉熟得很,估摸是哪個名門大派,咱不敢得罪。”
一聽到“名門大派”四個字,羅松安不由挺直脊背,右腿翹到左腿上,錦袍一掀,亮出瑩潤光澤的羊脂玉佩,還故意咳了兩聲。
可周化壓根不接他的戲,看都沒看他,仍在自說自話:“倒是那小個子的客人,眼生沒見過。照理說,這般仙姿昳貌早該傳遍六洲,不該被埋沒才對啊。”
聽他這么說,羅松安顧不得炫耀自己的身份世家,忙跟問道:“店家也覺得奇怪?”
“對,而且那小少年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周化蹙起眉頭,緩緩摸著火狐精的毛,思忖道:“像是我與靈獸們相處時的熟悉感。”
周化想不通。他靈根不純,修行上注定沒有大的造詣,但他天生與靈獸親近,用他自己的話說,與它們有精神共鳴。
可那個小少年是個人啊,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時他就會有這種感覺?
難道說……
周化被腦內突然冒出的一個想法驚到,低頭看見趴伏在桌面的火狐精。
“我明白了?!彼緡佉痪洌劾镩W出興奮的精光,壓低聲音手舞足蹈跟羅松安表達:“我明白了!怪不得那少年容貌美得非人,還和一只靈獸爭風吃醋,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什么?”羅松安懵了。
周化已經激動得難以言語。不可思議,他與靈獸打交道數百年,第一次見到化形的,還是有如此高的神智!
與妖不同,靈獸是以靈氣滋養而非妖法所修,真要是化形的靈獸,在市場上絕對是千金難求。
如果,如果能得到的話……
周化嘴角抽動兩下,笑容又深了幾分。
“你說他,不是人?”羅松安漸漸品出這句話的內涵。
隨即,他想到之前的一個傳聞,面色微變。
他一把拉住傻笑的周化,讓他低下頭來,小聲道:“店家,聽你的描述,那三人我中午在酒樓見過,他們是歸衍宗的?!?
“歸衍?哦,對,是歸衍!”周化狠敲一下腦殼,表示想起來了。
羅松安又問道:“店家,你之前可聽說過,歸衍宗新收了一個青丘小狐仙。”
“?”周化不相信自己耳朵:“什么?青丘狐仙?”
他太驚訝,以致于音調沒壓住,周圍又多了好幾道探究的目光,一言難盡地打量湊頭的二人。
太奇怪了,就這么一小會兒這家店從顧客到店主都透著古怪。不少客人無語地搖搖頭,不愿再待在這兒,陸陸續續地離開。
周化一點不在意,連送客都沒起身,滿腦子只有“青丘狐仙”四個字。
“這位客官,您,您快跟我講講?!彼d奮到結巴,歸衍收狐仙入門一事到底還未傳到市井中。
羅松安見他垂涎激動的模樣,心里默默有了計量,有意與周化拉近關系。
“店家,我姓羅,您喊我羅道友即可。”他也特地回以敬稱,還站了起來,與周化平視。
“事情是這樣的……”
*
蘇深靈沒跑出半里路就后悔了。
他為什么要跑?跑了給那只火狐精騰位置嗎?明明是鐘御處理不當為什么是他走人?
再仔細一想,鐘御也沒真的給他戴帽子,似乎是自己被那火狐精挑釁上火,小題大做了,而且在公共場合發脾氣真的很不禮貌。
可人都跑出來了,現在要他回去服軟,蘇深靈又咽不下這口氣。
還是得讓鐘御長長記性,溫柔的處理方式只會讓更多人得寸進尺,就該學學他,一句話直接懟死塞牙雞那類人。
正宮小狐貍越想越氣,因跑得急,胸膛一陣起伏,完全忘記自己倒追時鐘御給的那些好臉色。
他知道,鐘御肯定追了出來,腳速比他快很多。但街市上熙熙攘攘,蘇深靈借助身形優勢,像魚兒入了水,在人群里快速穿梭,眨個眼便不知鉆到哪兒去。
人太多,氣息太雜,蘇深靈又存心鬧脾氣和他玩捉迷藏,鐘御猜到幾分小狐貍的心思,有意無意地放慢搜尋速度。
多少給點面子,把人惹太急就不好了。
他這一點摸索得很準確,蘇深靈見鐘御沒立即追上來,心頭那點氣總算消去一些。
可等待是有限的,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蘇深靈蹲在路邊一顆大樹下碾碎第三片落葉時還沒看到鐘御的身影時,又怒了。
他騰地站起身,氣呼呼地踹了一腳無辜的老樹。
唔,腳痛,小狐貍捏著腳背蹲下身,眼里立即蓄起淚花。
鐘半仙不是很能嗎?他總共跑出不到兩里路,這人就找不到了?
還是說根本就沒來找他?還在和那只狐貍精卿卿我我?
蘇深靈從沒覺得這般委屈過,小嘴一扁,偷偷抹起眼淚。
“這位小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蘇深靈胡亂抹了把臉,不情不愿抬頭看了一眼。
面前站了好幾個青衣修士,拿著劍,應是劍修,但看裝束不是歸衍宗其他四峰的弟子,應是別的劍宗之人。
蘇深靈表現得不以為意,然而站著的三個修士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都驚住了。
原先看一無助少年蹲在路邊哭泣,他們作為正義之士有心幫忙,不想這少年竟長得這般傾城容貌。
尤其是哭過之后,眼尾紅得脆弱,白嫩的臉頰上濕痕交錯,抱膝縮在那,小小一團,更惹人生出憐惜之感。
幾個平日只知練劍心如止水的年輕劍修,此時不約而同地心砰砰跳起,略黑的面皮上浮現可疑的紅暈。
蘇深靈看出他們沒有惡意,不好意思讓外人看笑話,說了句“沒事”便要站起身。
但蹲了太久,腿麻,一個身形不穩,眼看要向前摔倒。
“小心!”一個劍修急忙伸手去扶。
手指卻在離那截雪白手腕還有幾寸時,被另一只橫插出來的手強行撥開。
這一下用足了力氣,那劍修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撥弄到踉蹌好幾步。
“你……”他剛要發作,卻在看清來人時,與同伴一樣,驚訝得嘴巴張大成圓形。
暈乎乎的小狐貍跌入一個熟悉有力的懷抱,是他喜歡的冷香味。
嘴角一撇,他錘上硬硬的胸膛,委屈瞬間爆發。
“你,你怎么才來啊……”
鐘御揉揉小狐貍的腦袋,溫聲道:“抱歉,晚了一點?!?
“什么晚一點,你就是故意的!”蘇深靈不留情揭穿他。
三個劍修驚奇地看著美貌少年在來人懷里撒嬌哭泣,看著來人——他們年輕一代劍修皆奉為神明般存在的泠音劍君,對少年溫柔地寵溺。
這時,一道爽朗女聲從身后響起:“哈哈,是不是很驚訝?”
三人回頭,更是震驚,蘅芷劍君竟然也在!
后知后覺,他們才想起要喊人,稀稀拉拉卻不失恭敬地喊了一聲“泠音劍君,蘅芷劍君”。
連瓔擺擺手,不在意道:“嗐,不整那套虛的,你們怎么在這?”
這三個小輩她眼熟,之前在六洲劍宗交流大會上表現出色,給她留下不錯印象,就是叫不上名字。
三人面面相覷,其中那個方才要去扶人的站出來解釋:“我們是剛巧路過,碰見這位小道友在路邊哭泣,擔心是否是出了什么事上前詢問了一句。不過沒想到,這位竟然是泠音劍君的……”
“泠音劍君的……”小劍修犯難,覷著兩位劍君的神色,不敢妄下斷言。
連瓔一笑,剛要接話,便聽一道氣急的哭腔炸起,即便在嘈雜的鬧市也分外清晰。
“是道侶!”
見鐘御遲遲不主動接那小劍修的話,蘇深靈又委屈又氣憤,一把捏住師兄臉頰,冷峻容顏被捏得嘟成雞嘴。
“說啊,你說啊!是不是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