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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十九區一片寂靜,別說平時就僻靜的山林,就連一向蟲來蟲往熱鬧非凡的小蟲蟲樂園都關閉了所有游樂設施,往日會伴隨著歡快的童謠聲閃爍霓虹的摩天輪、過山車、巨大的小帥蟲雕像全都安靜的佇立在冷冰冰的月色中,若是看久了,還會感到陣陣詭異。而停船場附近的景觀林就更陰森了,黑漆漆的灌木在黑夜中搖曳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恐怖片。
佘彧偏偏就將飛船停在了這片景觀林中,還若無其事的給飛船設置了自動返航,讓飛船自己回到第四軍團,隨后便順著景觀林形成的陰影,仿佛黑夜中的幽魂似的,無聲無息的走向了停船場另一邊停泊著的星艦。
這艘星艦不算大,但跟普通的長途飛船相比,已經是龐然巨物中的龐然巨物了,為了運輸珍惜動物,并為這些珍惜動物提供足夠的補給、舒適的環境,主辦方也是費盡了心機。而且,一般來說,由于體型龐大,造成污染嚴重,星艦是不被允許降落在主星上的,哪怕是當初第四軍團押送他返回聯邦的懷遠號也是停在了一顆距離主星不算近的衛星上,這艘星艦卻能夠堂而皇之的停在距離小蟲蟲樂園這么近的地方……
跟林川脫不了干系。
擅長隱匿行蹤的星盜頭子并未急著從星艦四敞大開的底艙艙門潛入星艦,與那只蠢熊碰頭,而是悄無聲息的繞到了星艦后方。不出他所料,那里正停著三架開啟了無聲模式的警用飛船以及一架小小的白色長途飛船——正是當初他在聯邦會議中心偷過的那種。
林川的膽子還真是相當的大。
佘彧嘲諷的輕笑一聲,便從藏身處走出,大搖大擺的走向了那架小白船,那三輛警用飛船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一只警察下船逮捕他這個逃犯,搞得就好像他穿了套軍裝別蟲就認不出來他了似的。很顯然,這些警察并不是給他準備的。
或者說,并不是給他自投羅網準備的。
佘彧懶得計較這些警察的“尸位素餐”,他徑直拉開小白船并未上鎖的船艙門,一頭便扎了進去。
船艙中有兩只蟲子,一只是他“心心念念”的林川,一只是林川的雌君,奧爾。
星盜不著痕跡的掃了眼前方明顯坐著兩只蟲子的駕駛艙,嘲諷的道:
“我還以為你膽子挺大呢,原來也就是這么回事兒?!?
林川面上笑容不變,倒是奧爾緊張的挪了挪屁股,似乎是在提防他發難——雖然如果他真的想扭斷林川的脖子,以奧爾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恐怕根本來不及阻止他。
“我不過是習慣凡事都做好完全的準備罷了?!?
年長雄蟲將手放到了自己雌君膝蓋上,輕輕拍了幾下,似是在安撫對方緊張的情緒。
“畢竟佘彧大人一向是一只出乎蟲預料的蟲子,不是嗎?”
佘彧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竟然會拋棄才懷孕十四周的聞,選擇無畏星盜團,星盜不由得冷笑一聲——這個林川,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算計他,哪怕他都已經出現在了這里,林川依舊不放棄利用聞游說他,讓他選擇留下。
不過還真是對不起,他媳婦兒在關鍵時刻還是向著他的,他現在已經知道林川所有的安排了。
“讓你失望了真是對不起唄?”
星盜頭子環抱雙臂,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靠背上,抬起下巴,強行俯視林川,態度之囂張,直令蟲覺得手癢,很想抄起什么東西砸開他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裝著什么東西。
“作為補償,我爭取讓你們全族滅絕。”
面對如此挑釁,林川還是面不改色,只是語氣稍微嚴肅了些。
“您真的已經決定好了嗎?如果您離開后聞上校發生任何意外……”
這個反應……倒是有些奇怪。佘彧不由得挑了挑眉,直接欺身上前,抓住林川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衣領,尾勾也猛地豎起,直指林川的眼球。前方的駕駛艙內立刻傳出一道短促的驚叫,近在咫尺的奧爾也想要起身,卻被林川按住,不敢輕舉妄動。
“你猜,要是聞真的會發生任何意、外,這架飛船里等會兒會發生什么事情?”
被威脅的雄蟲身子僵硬,額角也不由自主流下了兩滴冷汗,可幾息過后,他竟抖著手從胸前口袋中抽出了手絹,不急不徐的擦拭起了 自己額角的汗珠。
“請您放心,佘彧大人,等會兒這架飛船里什么都不會發生的?!?
說罷,林川便再次放松了下來,也學著佘彧的樣子,沒骨頭似的靠在緊繃的奧爾身上,躲避近在咫尺的鋒利尾勾。
佘彧并未不依不饒,畢竟,在他離開后,于情于理林川都會好好護著他媳婦兒和他媳婦兒肚子里的“蟲族聯邦最后的希望”,他對林川動粗,也不過是想警告林川,不要再動什么不該有的歪心思,順便試探一下前方駕駛艙中多出的那只陌生蟲子的身份。
看起來,蟲族聯邦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最好如此。”
說著,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手腕上的光腦,見時間所剩不多,他又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一秒都不想在這里多留,當即扭轉身子,準備開門下船。然而,就在船艙彈開的一瞬間,已經認輸了的林川的聲音竟再次在船艙中響起了。
“關于上次您委托我的,為您的蟲崽擬定名字一事,我已經有眉目了。”
佘彧不耐煩的扭過頭,正想嗆上一句“明明是你自作多情”,卻猛地發現,林川臉上的表情非常微妙——有幾分不解,幾分嚴肅,還有幾分非常不應該出現在對方臉上的……擔憂。而且,這種擔憂還是針對他的。
佘彧有些意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林川這老王八犢子竟然還會擔心他?不是應該擔心他跑了以后蟲族應該怎么辦嗎?
下一秒,那位儒雅隨和的聯邦圖書館館長便吐出了一個格外合佘彧心意的字來。
“暉?!?
星盜頭子愣了,雖然他沒系統的上過學,但該學的科目他的雌父一門也沒少教給他,自然也明白這個字的意思——暉,專指溫暖的恒星光。
他的思緒瞬間便被拉回到了聞被迫嫁給他的第二天,那天他為了確定聞的去留起得很早,頭腦昏昏沉沉的,連下樓的時候都要扶著樓梯扶手試探前行。但就在他確認聞已經離開,準備回去補覺時,卻忽然注意到了餐廳桌面上還溫著的白粥……
不是烈酒,不是炸土豆,也不是劣質的小型嚙齒動物脂肪炒蘑菇粒,就是那么一碗普普通通的,裝在瓷質餐具中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