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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卿看了兩眼便倒了胃口，連帶著他身上謝風(fēng)策這件玉白外衫都襯得眉清目秀起來。

他先前從未在外置辦過衣物，落鳳教內(nèi)有養(yǎng)著的繡娘，多是些流離失所的可憐人，被左護法高靈帶回來，有時還喬裝打扮下山拿繡品做些小買賣，掙的那點零碎銀錢都被高靈克扣走了，美名其曰替繡娘們攢嫁妝。

不過經(jīng)此一役，大概也都死的死，散的散了，這攢下嫁妝也不知道該還給誰了。

也卿漠然的想到這，轉(zhuǎn)身正要離開，又被謝風(fēng)策帶到了隔壁的綢緞店。

制作成衣工序繁復(fù)，要廢上幾天甚至十幾天的時間，要的銀子也翻上好幾倍，大多都是富貴大家要統(tǒng)一置辦衣物時才會來布莊挑料子，平常時候都挺冷清。

那掌柜的是個眼尖的，見兩位身姿氣度不似尋常百姓，多半是個大件兒，連忙腳下一打溜就從柜后竄了出來：“兩位貴客可要挑些什么？我們布莊在長安可是有口皆碑，綾羅綢緞應(yīng)有盡有！”

也卿：“要你們店里最貴的料子。”

財大氣粗的魔教教主身上連個荷包袋子都沒有，口氣倒是不小。

謝風(fēng)策對此毫無異議，甚至還莫名的從也卿花他錢不眨眼中咂摸出了點“恃寵而嬌”的滋味。

那廂掌柜已經(jīng)招呼伙計抬了幾個做工精良的箱子出來，抹了把額頭的汗一一介紹起來：“這匹是流彩暗花云錦，我們城主今年定的就是這批料子！這匹是縷金火浣紗，前些日子剛從北漠運過來的，是那沾了北漠駙馬爺?shù)母＿郑∵@匹是翠紋羽緞織錦，是我們長安城的特產(chǎn)的料子……”

謝風(fēng)策看也卿只挑著紅色的料子看，開口道：“為什么總穿紅色？”

也卿穿紅衣確實美極艷極，不像殺人如麻的魔頭，倒像一個欠了滿身情債的艷鬼。

欠了情債的艷鬼手里捻起一塊料子，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紅衣見了血也看不出來，不容易被趁人之危。”

掌柜的眼觀鼻鼻觀口，活像個恭喜發(fā)財?shù)哪镜瘢凑灰獤|西能賣出去，什么血不血的他都聽不見。

謝風(fēng)策沉默了會，又挑了一匹玉白云錦連同也卿選出的料子一起交給掌柜：“近日只能穿些別的顏色，待到出了長安再依你心意來——放心，不會讓你見血的。”

掌柜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貴人府上來挑料子，而是“千金買美人一笑”來了，十分為難道：“這……這成衣制作破費功夫，我們布莊已經(jīng)很久不接私人訂制了。”

謝風(fēng)策：“雙倍。”

掌柜的愁容滿面：“這，這倒也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三倍。”

掌柜的：“……”

“四倍。”

掌柜的在三言兩語間飛快的完成了一場職業(yè)操守與金錢博弈。

也卿：“……”

看來這金烏謝家可比落鳳山闊綽多了。

片刻后，掌柜的笑盈盈的收下一沓金葉：“欸！這位客官可知道自己的衣冠尺寸？若是不知，也無事，只是得請您隨我去內(nèi)室量測一番。”

謝風(fēng)策：“可有量尺？”

“自是有的……”

“那不勞煩掌柜了，我來便可。”

內(nèi)室里放了一面巨大的銅鏡，鏡中人一前一后站著，這塊黃銅鏡大概也頗有些歲數(shù)，映在其中有一種看不真切的、模糊繾綣的虛幻感。

謝風(fēng)策盯著鏡中相疊的兩個人影，握著量尺慢慢的環(huán)過那把被他揉捏把玩過數(shù)次的柔韌細(xì)腰，一面說道：“制作成衣還需三五天時間，我們只能遲些再出城。”

量尺在身前扣住一個尺寸，也卿垂眼看向鏡中環(huán)在他腰上的修長雙手，微微扣起的手背上突著幾根青筋，是一個獨占和掠奪意味非常強烈的姿勢。

比起仇人，謝風(fēng)策待他更像對待自己的禁臠，不是沒有恨意，只是在此之上似乎還有更多別的東西。

謝風(fēng)策記下標(biāo)注，將量尺移到肩頸：“長安的花鼓燈樓很出名，方才給你買棗糕時聽人說今夜有花魁登樓獻唱，要去看看嗎？”

也卿：“……去。”

他的腰腿還酸軟著，但兩相抉擇，去燈樓走走總好過回客棧和謝風(fēng)策相看兩厭，這人指不定還要拉著他做些什么傷風(fēng)敗俗的破事。

入了夜，長街里外的人卻多了起來，嘈雜的人聲里兩邊的小販撤了攤擺上幾簾的字謎折子，沉寂的燈籠漸次亮起，城中高樓上有人奏起了樂鼓，往日掛著牌難得一見的歌伶捧著琴倚著欄桿，風(fēng)情萬種的開了嗓，江湖之下是一片祥和的煙火人間。

謝風(fēng)策看了眼天邊圓月，偏過頭低聲說到：“今日是中秋節(jié)。”

“與我何干。”

也卿被人群擠得直皺眉頭，僅露的下半張臉，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早八輩子不過這種湊熱鬧的日子了。

謝風(fēng)策自顧自的說：“中秋在民間是與家人團聚的日子。”

也卿不咸不淡的回到：“那你還不滾回謝家去？”

從落鳳山一役至今少說也過了兩個月，魔教每個月都還有固定指標(biāo)得干多少件壞事，他們謝家怎么就能閑成這樣，成天到晚屁事沒有就知道跟他在這消磨時間，要不是還有個少家主的名頭擺著，他都懷疑謝風(fēng)策是不是已經(jīng)被謝家人踢出族譜了。

“謝家開枝散葉，人丁眾多，不缺我這一個。”謝風(fēng)策一哂：“倒不如你我一家三口來的自在。”

也卿：？

也卿心平氣和道：“滾。”